翰墨空题鸾凤笺,
云水虚劳鱼雁传。
些情铁石坚,
铁石知几年?
栖燕楼台诗思迷,
睡鸭池塘春漏迟。
满身花影移,
晓窗香梦随。
鬓乌云簪翠翘,
衣淡红绡松玉腰。
美人花月妖,
比花人更娇。
彩云声断紫鸾箫,
夜深沉绣帏中冷落。
愁转增,
不相饶。
粉悴烟憔,
云鬓乱倦梳掠。
【乔牌儿】自从他去了,
无一日不口店道。
眼皮儿不住了梭梭跳,
料应他作念着。
【雁儿落】愁闻砧杵敲,
倦听宾鸿叫。
懒将烟粉施,
羞对菱花照。
【挂玉钩】这些时针线慵拈懒绣作,
愁闷的人颠倒。
想着燕尔新婚那一宵,
怎下得把奴抛调。
意似痴,
肌如削。
只望他步步相随,
谁承望拆散鸾交!
【乱柳叶】为他、为他曾把香烧,
怎下的将咱、将咱抛调。
惨可可曾对神明道,
也不索,
和他、和他叫。
紧交,
誓约,
天开眼自然报。
【太平令】骂你个短命簿情才料,
小可的无福怎生难消。
想着咱月下星前期约,
受了些无打算凄凉烦恼。
我呵,
你想着,
记着,
梦着,
又被这雨打纱窗惊觉。
【豆叶黄】不觉的地北天南,
抵多少水远山遥。
一个粉脸儿,
他身上何曾忘却。
钟送黄昏鸡报晓,
昏晓相催,
断送了愁人,
多多少少。
【七兄弟】懊恼,
这宵,
受煎熬,
被凄凉一弄儿相刮躁。
画檐间铁马儿晚风敲,
纱窗外促织儿频频叫。
【梅花酒】孤帏儿静悄悄,
烛灭烟消,
枕剩衾薄。
扑簌簌泪点抛,
急煎煎眼难交。
睡不着,
更那堪雨潇潇!
【收江南】淅零零和泪上芭蕉,
孤眠独枕最难熬。
绛绡裙褪小蛮腰,
急煎煎瘦了,
相思满腹对谁学?
【尾】急煎煎每夜伤怀抱,
扑簌簌泪点腮边落。
唱道是废寝忘飧,
玉减香消。
小院深沉,
孤帏里静悄。
瘦影儿紧相随,
一盏孤灯照。
好教我急煎煎心痒难揉,
则教我几声长吁到的晓。
你鸣珂巷艳娃,
我梁园内社家,
两下里名相亚。
你知音律我撑达,
不在双渐苏卿下。
你歌舞吹弹,
我琴棋书画。
你放会顽我煞撒会耍。
你恁般俊煞,
我那般俏煞,
也索向奶奶行陪些话。
客中戏示友人羁愁扰扰,
客窗悄悄,
何事灯花爆?
毳裘云落絮衾薄,
不许愁人傲。
巽二猖狂,
滕六忄敝忄,
透严威直到晓。
剡溪无戴老,
山阴无贺老,
干惹得梅花笑。
落花二令落花,
落花,
红雨似纷纷下。
东风吹傍小窗纱,
撒满秋千架。
忙唤梅香,
休教践踏,
步苍苔选瓣儿拿。
爱他,
爱他,
擎托在鲛绡帕。
落红,
落红,
点点胭脂重。
不因啼鸟不因风,
自是春搬弄。
乱撒楼台,
低扑帘栊,
一片西一片东。
雨雨,
风风,
怎发付孤栖凤?
长亭道中起初,
看书,
只想学干禄。
误随流水到天隅,
迷却长亭路。
古灶苍烟,
荒村红树,
问田文何处居?
老夫,
满腹,
都是登楼赋。
纳凉寓意翠林,
绿阴,
喜把红尘禁。
炎蒸从此去烦襟,
毛骨如冰沁。
七尺藤床,
一枚石枕,
听新蝉叶底吟。
饥时节便冫食,
渴时节便饮,
更待思量甚!
感旧鹦鹉洲,
凤凰楼,
十年故人怀旧游。
杜陵花,
陶令酒,
酒病花愁,
不觉的今春瘦。
湖上送别钓锦鳞,
棹红云,
西湖画船三月春。
正思家,
还送人,
绿满前村,
烟雨江南恨。
春日湖上二首雨亦奇,
锦成围,
笙歌满城莺燕飞。
紫霞杯,
金缕衣,
倒著接篱,
湖上山翁醉。
舞绛纱,
扣红牙,
耳边玉人催上马。
雪儿歌,
苏小家,
月淡梨花,
醉倚秋千架。
春晚看牡丹,
倚阑干,
宿酒乍醒攲髻鬟。
燕初忙,
莺正懒,
帘卷轻寒,
玉手调筝雁。
秋夜雨乍晴,
月笼明,
秋香院落砧杵鸣。
二三更,
千万声,
捣碎离情,
不管愁人听。
黄桂近玉阶,
映瑶台,
婆婆小丛岩畔栽。
雁初飞,
花正开,
金粟如来,
望月佳人拜。
一枝仙桂香生玉,
消得唤卿卿。
缓歌金缕,
轻敲象板,
倾国倾城。
几时不见,
红裙翠袖,
多少闲情。
想应如旧,
春山澹澹,
秋水盈盈。
物理兴衰不可常,
每从气韵见文章;
谁知万古中天月,
只办南楼一夜凉!
芳草平沙,
斜阳远树,
无情桃叶江头渡。
醉来扶上木兰舟,
将愁不去将人去。
薄劣东风,
夭斜落絮,
明朝重觅吹笙路。
碧云红雨小楼空,
春光已到销魂处。
芝兰种不生,
荆棘乱纵横。
偶因命快得个虚名,
只管望前挣。
紧行,
慢行,
赶不上休击竞。
干戈蛮触枉了战争,
世事皆前定。
春水孤舟,
秋风三径,
也强如暮登台朝入省。
三槐堂政声,
五柳庄暮景,
有识见彭泽令。
虽贫乐有余,
不义富何如?
钟鸣漏尽强支吾,
地巴活路!
逆取,
顺取,
一分也将不去。
千间大厦驷马车,
总不是安身处。
蜀道铜山,
石崇金谷,
祸临身财未足。
西州路痛哭,
北邙山洞土,
栽不迭白杨树。
身子儿似袅娜,
美脸儿赛过娥。
恰才相见便情合,
离了他半霎儿应难过。
想他,
念他,
镇日耽寂寞。
恹煎成病怎生奈何,
早晚着床卧。
亲检名方,
真诚修合,
自炮监自捣罗。
若得我病可,
除非是见他,
药引子舌尖上唾。
抛离了花月朝,
倚阁起凤鸾交。
将缠头红锦换些柴烧,
把买笑黄金塑。
尽教,
尽教,
从他烈火烧了祆庙,
蓝桥一任水迢迢。
锹撅断阳台道,
谢馆秦楼,
翻成书阁,
修文词攻武略。
把锦套头放着,
将磨杆儿撇却,
教有力的姨夫闹。
金莲早自些娘大,
着意收拾越逞过。
如今相识眼皮儿薄,
休显豁,
越遮护着越情多。
悟世肝肠百炼炉间铁,
富贵三更枕上蝶,
功名两字酒中蛇。
尖风薄雪,
残杯冷炙,
掩清灯竹篱茅舍。
太平吴氏楼会集桃花扇底窥春笑,
杨柳帘前按舞娇,
海棠梦里醉魂销。
香团娇小,
歌头水调,
断肠也五陵年少。
香云帘幕风流燕,
花月楼台富贵仙,
新调骏马紫藤鞭。
能歌小妾,
轻罗团扇,
醉归来牡丹亭院。
香茶细研片脑梅花粉,
新剥珍珠豆寇仁,
依方修合凤团春。
醉魂清爽,
舌尖香嫩,
这孩儿那些风韵。
弃微名去来心快哉,
一笑白云外。
知音三五人,
痛饮何妨碍?
醉袍袖舞嫌天地窄。
竞功名有如车下坡,
惊险谁参破?
昨日玉堂臣,
今日遭残祸,
争如我避风波走在安乐窝。
避风波走入安乐窝,
就里乾坤大。
醒了醉还醒,
卧了重还卧,
似这般得清闲的谁似我?
咏梅南枝夜来先破蕊,
泄漏春消息。
偏宜雪月交,
不惹蜂蝶戏,
有时节暗香来梦里。
冰姿迥然天赋奇,
独占阳和地。
未曾着子时,
先酿调羹味,
休教画楼三弄笛。
芳心对人娇欲说,
不忍轻轻折。
溪桥淡淡烟,
茅舍澄澄月,
包藏几多春意也。
玉肌素洁香自生,
休说精神莹!
风来小院时,
月华人初静,
横窗好看清瘦影。
惜别玉人泣别声渐杳,
无语伤怀抱。
寂寞武陵源,
细雨连芳草,
都被他带将春去了。
知足画堂不如安乐窝,
尽了吾侪坐。
闲来偃仰歌,
醉后弯全卧,
尽教利名人笑我荣枯自天休觊图,
且进怀中物。
莫言李白仙,
休说刘伶墓,
酒不到他坟上土。
烧香扫地门半掩,
几册闲书卷。
识破幻泡身,
绝却功名念,
高竿上再不看人弄险。
野花满园春昼永,
客来相陪奉。
草堂书千卷,
月下琴三弄,
子落得这些儿闲受用。
惜别窗间月娥风韵煞,
良夜千金价。
一掬可怜情,
几句临明话,
小书生这歇儿难立马。
玉人泣别声渐哑,
久立凉生袜。
无处托春心,
背立秋千下,
被梨花月儿迤逗煞。
湘云楚雨归路杳,
总是伤怀抱。
江声搅暮涛,
树影留残照,
兰舟把愁都载了。
若还与他相见时,
道个真传示。
不是不修书,
不是无才思,
绕清江卖不得天样纸。
闲来唱会〔清江引〕,
解放愁和闷。
富贵在於天,
生死由乎命,
且开怀与知音谈笑饮。
且天怀与知音谈笑饮,
一曲瑶琴弄。
弹出许多声,
不与时人共,
倚帏屏静中心自省。
倚帏屏静中心自省,
万事皆前定。
穷通各有时,
聚散非骄吝,
立忠诚步步前程稳。
立忠诚步步前程稳,
勉励勤和慎。
劝君且耐心,
缓缓相随顺,
好消息到头端的准。
立春限金木水火土五字冠於每句之首,
句各用春字金钗影摇春燕斜,
木杪生春叶。
水塘春始波,
火候春初热,
土牛儿载将春到也。
乌纱裹头,
清霜篱落,
黄叶林邱。
渊明彭泽辞官后,
不事王侯。
爱的是青山旧友,
喜的是绿酒新ド。
相拖逗,
金樽在手,
烂醉菊花秋。
不恋蜗角名,
岂问蝇头利?
世情看冷暖,
人面逐高低。
闲是闲非,
僻掉的都伶俐,
百年身图画里。
本待要快活逍遥,
情愿待休官罢职。
【梁州】谁待想锦衣玉食?
甘心守淡饭黄虀。
向林泉选一答儿清幽地,
闲时一曲,
闷后三杯。
柴门草户,
茅舍疏篱。
守着咱稚子山妻,
伴着几个故友相识。
每日价笑吟吟谈古论今,
闲遥遥游山玩水,
乐陶陶下象围棋。
早起,
晚夕,
吃醉了重还醉,
叹白发紧相逼。
百岁光阴能有几?
快活了是便宜。
【煞尾】都则是两轮日月搬兴废,
一合乾坤洗是非。
直宿到红日三竿偃然睡,
那些儿况味谁知?
一任莺啼唤不起。
陪雅斋万户游仙都洞天千古藏真洞,
一柱立晴空,
石笋参差似太华峰,
醉入天台梦。
绿树溪边晚风,
碧云不动,
粉香吹下芙蓉。
朱诉冤性鲁心愚,
住烟村饱谙农务。
丑则丑堪画图,
杏花村,
桃林野,
春风几度。
疏林外红日西哺,
载吹笛牧童归去。
【醉春风】绿野喜春耕,
一犁江上雨。
力田扶耙受驱驰,
因为主甘分受苦,
苦、苦。
经了些横雨斜风,
酷寒盛暑,
暮烟晓雾。
【红绣鞋】牧放在芳草岸白蘋古渡,
嬉游于绿杨堤红蓼平湖,
画工描我在远山图。
助田单英勇阵,
驾老子蓦山居,
古今人吟未足。
【石榴花】朝耕暮垦费工夫,
辛苦为谁乎?
一朝染患倒在官衢,
见一个宰辅,
借问农夫,
气喘因何故?
听说罢感叹长吁,
那官人劝课还朝去,
题着咱名字奏鸾舆。
【斗鹌鹑】他道我润国于民,
受千辛万苦。
每日向堰口拖船,
渡头拽车。
一勇性天生胆气粗,
从来不怕虎。
为伍的是伴哥、王留,
受用的是村歌社鼓。
【上小楼】感谢中书部,
符行移诸处。
所在官司,
禁治严明,
遍下乡都。
里正行,
社长行,
叮咛省谕:宰耕牛的捕获申路。
【幺】食我者肌肤未肥,
卖我者家私不富。
若是老病残疾,
卒中身亡,
不堪耕锄。
告本官,
送本都,
从公发付,
闪得我丑尸不着坟墓。
【满庭芳】衔冤负屈,
春工办足,
却待闲居。
圈门前见两个人来觑,
多应是将我窥图。
一个曾受戒南庄上的忻都,
一个是累经断北氵畺王屠。
好教我心惊虑,
若是将咱卖与,
一命在须臾。
【十二月】心中畏惧,
意下踌躇。
莫不待将我衅钟?
不忍其觳觫。
那思想耕牛为主,
他则是嗜利而图,
被这厮添一买我离桑枢,
不睹是牵咱过前途。
一声频叹气长吁,
两眼恓惶泪如珠。
凶徒!
凶徒!
贪财性狠毒,
绑我在将军柱。
【耍孩儿】只见他手持刀器将咱觑,
唬得我战扑速魂归地府。
登时间满地血模糊,
碎分张骨肉皮肤。
尖刀儿割下薄刀儿切,
官秤称来私秤上估。
应捕人在傍边觑,
张弹压先抬了膊项,
李弓兵强要了胸脯。
【二】却不道闻其声不忍食其肉,
刬地加料物宽锅中烂煮。
煮得美甘甘香喷喷软如酥,
把从前的主雇招呼。
他则道三分为本十分利,
那里问一失人身万劫无。
有一等贪餔啜的乔人物,
就本店随机儿索唤,
买归家取意儿庖厨。
【三】或是包馒头待上宾,
或是裹馄钝请伴侣。
向磁罐中软火儿葱椒火乌,
胜如黄犬能医冷,
赛过胡羊善补虚。
添几盏椒花露,
你装的肚皮饱旺,
我的性命何辜。
【四】我本是时苗留下犊,
田单用过牯。
勤耕苦战功无补,
他比那图财害命情尤重,
我比那展草垂缰义有余。
我是一个直钱底物:有我时田园开辞,
无我时仓廪空虚。
【五】泥牛能报春,
石牛能致雨。
耕牛运土遭诛戮,
从今后草坡边野鹿无朋友,
麦垅上山羊失了伴侣。
那的是我伤情处,
再不见柳梢残月,
再不见古木昏乌。
【六】筋儿铺了弓,
皮儿鞔做鼓。
骨头儿卖与钗环铺,
黑角儿做就乌犀带,
花蹄儿开成玳瑁梳。
无一件抛残物,
好材儿卖与了靴匠,
碎皮儿回与田夫。
【尾】我元阳寿未终,
死得真个屈苦。
告你阎罗王正直无私曲,
诉不尽平生受过苦。
第一折僧起早,
道起早,
礼拜三光天未晓。
在城多少富豪家,
不识明星直到老。
老夫姓刘,
双名仲实,
乃洛阳人也。
我有万百贯家缘过活,
别无儿郎,
止有个女孩儿,
小字月娥,
不曾许娉他人。
我如今要与女孩儿寻一门亲事,
恐怕不得全美,
想姻缘是天之所定。
今日结起彩楼,
着梅香领着小姐,
到彩楼上,
抛绣球儿,
凭天匹配。
但是绣球儿落在那个人身上的,
不问官员士庶,
经商客旅,
便招他为婿,
那绣球儿便是三媒六证一般之礼也。
家童,
你和梅香说,
着他同小姐上彩楼,
抛了绣球儿,
便来回我的话。
休要误了喜事。
则等俺女孩儿成就了亲事,
称老夫平生之愿也。
老夫且去后堂中安排下筵席,
与孩儿庆贺,
你疾去早来,
着老夫欢喜咱。
曾读前书笑古今,
耻随流俗共浮沉。
终期直道扶元化,
敢为虚名役片心。
小生姓寇名准,
字平仲。
这兄弟姓吕,
名蒙正,
字圣功。
俺二人同堂学业,
转笔抄书。
空学成满腹文章,
争奈一贫如洗,
在此洛阳城外破瓦窑中居止。
若论俺二人的文章觑富贵如同翻掌,
争奈文齐福不至。
兄弟,
我闻知在城刘员外家结起彩楼,
要招女婿,
咱二人走一遭去来。
等他家招了良婿之时,
咱二人写一篇庆贺新婿的诗章,
他家必不虚负了咱。
但得些小钱钞,
就是咱一二日的盘缠。
咱二人同走一遭去。
哥哥说的有理,
不索久停久住,
同哥哥走一遭去来。
俺同去来。
妾身姓刘,
小字月娥,
长年一十八岁。
为因高门不答,
低门不就,
因此上未曾成其配偶。
今日父亲结起彩楼,
教我抛绣球儿,
凭天匹配。
梅香,
咱上的这彩楼,
你看那官员士庶,
经商客旅,
做买做卖的,
端的是人稠物穰也。
姐姐,
父亲的严命,
教姐姐抛绣球儿,
凭天匹配。
你可也休差抛了绣球儿。
剩下的与我招一个,
可是携带咱。
我自有个主意。
柴又不贵,
米又不贵,
两个傻厮,
恰好一对。
俺两个一个是左寻,
一个是右躲。
打听的这刘员外家女孩儿要招女婿,
结起彩楼,
抛绣球儿。
则说那小姐生的好,
凭着咱两个这般标致,
拟定绣球儿是我每。
不避驱驰,
俺走一遭去来。
兄弟也,
来到这彩楼底下了,
咱看那小姐抛绣球儿咱。
梅香,
你将绣球儿来者。
姐姐,
绣球儿在此。
你看我那父亲,
恐怕差配了姻缘,
故结彩楼,
教我抛绣球儿,
以择佳婿也呵。
【仙吕】【点绛唇】则我这好胜爷娘,
故意娇养,
如花样。
招配新郎,
卷翠帘在妆楼上。
【混江龙】凭栏凝望,
猛然间回首问梅香。
姐姐,
你问我些甚么?
见二人衣冠齐整,
鞍马非常。
能偿个守蓝桥饱醋生,
料强如误桃源聪俊俏刘郎。
挤眉弄眼,
俐齿伶牙,
攀高接贵,
顺水推船,
小则小偏和咱厮强。
不尘俗模样,
穿着些打眼目衣裳。
真个一个好小姐。
你把那绣球儿抛与我罢。
姐姐,
你看兀那两个,
穿的锦绣衣服,
不强如那等穷酸饿醋的人也。
梅香,
你那里知道也。
【油葫芦】学剑攻书折桂郎,
有一日开选场,
半间儿书舍换做都堂。
想韩信偷瓜手生扭做了元戎将,
传说那筑墙板番做了头厅相。
想当初王鼎臣,
姜吕望,
那鼎臣将柴担子横在肩头上,
太公八十岁遇着文王。
姐姐,
等的到八十岁,
可老了也。
梅香,
可不道君子人待时守分也。
【天下乐】岂不闻有福之人不在忙,
我这里参也波详,
心自想。
平地一声雷振响,
朝为田舍郎,
暮登天子堂。
可不道寒门生将相。
姐姐,
好早晚了也呵。
兀的不是绣球儿,
你有甚么言语,
嘱咐这绣球儿咱。
【金盏儿】绣球儿你寻一个心慈善性温良,
有志气好文章,
这一生事都在你这绣球儿上。
夫妻相待,
贫和富有何妨?
贫和富足我命福,
好共歹在你斟量。
休打着那无恩情轻薄子,
你寻一个知敬重画眉郎。
哥哥,
你看,
那小姐,
将绣球儿抛在我跟前了。
兄弟,
敢这绣球儿误落在你怀中。
咱且走在一边伺候,
看员外怎生处断。
绣球儿也抛与了别人,
我和你等些甚么?
咱两个一人唱一句,
去了罢。
【金字经】绣球儿今日个打着一个穷秀才,
气的区区泪满腮,
泪满腮。
也是他缘分该,
休相怪。
咱拽着尾巴归去来。
姐姐,
抛了绣球,
咱回父亲话去来。
灵鹊檐前噪,
喜从天上来。
这梅香好不会干事也,
领着小姐抛绣球儿,
去了一日,
如何不见来回话?
父亲,
小姐招了女婿也。
在那里?
着过来。
得绣球的过来。
兄弟,
咱则在这门首伺候着。
兀的不呼唤你哩。
兀那秀才,
你过去拜丈人去。
他是谁?
则他是新招的女婿吕蒙正。
孩儿也,
放着官员人家财主的儿男不招,
这吕蒙正在城南破瓦窖中居止,
咱与他些钱钞,
打发回去罢。
父亲差矣。
一向说绣球儿打着的不管官员士庶贫富之人,
与他为婚。
既然抛着他了,
父亲,
您孩儿情愿跟将他去。
孩儿,
则怕你受不的苦您孩儿受的苦,
好共歹我嫁他。
员外,
小姐既要嫁他,
依着他罢。
小姐,
他那破瓦窑中,
你敢住不的么。
,
【醉中天】者莫他烧地权为炕,
凿壁借偷光,
一任教无底砂锅漏了饭汤。
者莫足站就蜘蛛网,
土炕芦席草房,
那里有绣帏罗帐?
你再思想咱。
您孩儿心顺处便是天堂。
小贱人,
我的言语不中听,
你怎生自嫁吕蒙正。
梅香,
将他的衣服头面.都与我取下来,
也无那奁房断送。
他受不过苦呵,
他必然来家也。
则今日离了我的门者,
着他去。
咱两口儿辞别了父亲去来。
倒好了你也。
您兄弟来了也。
如何?
你见员外,
说甚么来?
他嫌小生身贫无倚,
又无奁房断送,
将小姐的衣服头面尽数留下。
赶将俺两口儿出来了。
这般呵,
小姐眼里有珍珠,
你若得官呵,
小姐便是夫人县君。
您两口儿先回去,
我便来也。
小姐,
则怕你受不的苦楚么。
我受的苦,
受的苦。
【尾声】到晚来月射的破窑明,
风刮的蒲帘响,
便是俺花烛洞房。
实丕丕家私财物广,
虚飘飘罗锦千箱。
守着才郎,
恭俭温良,
憔悴了菱花镜里妆。
我也不恋鸳衾象床,
绣帏罗帐,
则住那破窑风月射漏星堂。
这家为富不仁,
薄俗之情。
我若不过去,
将我似甚么人看成。
下次孩儿每,
这叫化的承俺这里怎的?
知他又来怎的!
谁是叫化的?
我是你新招的女婿吕蒙正之兄长,
寇平仲是也。
我是你亲家伯伯哩。
我有这等亲家伯伯,
愁甚么过活?
甚么亲家伯伯!
你也则是个穷秀才,
今日以得良婿,
乃天厂之喜事也。
何怒之有?
你看那穷嘴饿舌头,
一壁去。
是何言语!
硁硁小人哉。
尔以贫富而弃骨肉,
婿嫁而论财礼,
乃夷虏之道也。
古者男女之俗,
各择德焉,
不以其财为礼。
我辈今日之贫,
岂知他日不富?
尔等今日之富,
安知他日不贫乎?
古语有云:见贫休笑富休夸,
谁是常贫久富家?
秋到自然山有色,
春来那个树无花?
哎,
我是你亲家伯伯哩。
状貌堂堂似北辰,
面如明镜色如银。
可怜此等无情物,
则识衣衫不识人。
自此去后,
难可复言,
我再过去。
哎,
我是你亲家伯伯哩。
这厮又来了。
这厮穷酸饿醋,
我不听他。
我辈乃白衣卿相,
时间不遇,
俺且乐道甘贫,
何言责其贫贱!
圣人云:富与贵,
是人之所欲也。
不以其道得之,
不处也。
贫与贱,
是人之所恶也;
不以其道得之,
不去也。
便似那石中稳玉蚌含珠,
五色光明射大虚。
人怀才义终须贵,
腹有文章志有余。
君子守贫盼未遂,
男儿不遇气长吁。
有朝但得风雷迅,
方表人间真丈夫。
哎,
我是你亲家伯伯。
得受贫时且受贫,
休将颜色告他人。
梧桐叶落根须在,
留着枝梢再等春。
我待不过去,
气破我肚皮,
我再过去。
哎,
我是你亲家伯伯。
你怎么又未了?
这厮又未了。
走将来絮絮聒聒的,
我不听他穷言饿语的。
公之富不可尽用,
我之贫不可尽欺。
非是我用言分劈,
藐视俺贤哉娇客。
我本是受齑盐一介寒儒,
隐风雪八员宰相。
有一日步青霄折桂蟾宫,
跨青鸾钓鳌北海;
卧重裀天下名知,
食列鼎家门尽改;
袅吟鞭满马春风,
横牛带衣襟香霭;
云飞般伞盖高张,
雁翎般公人齐摆;
皇阁中功显十年,
青史内名标万载。
那其间富贵荣华,
敢又是亲家伯伯。
这厮才了我的。
你富俺贫未定,
一朝转过时运,
他年金榜标名,
我着你认的寇准蒙正。
。
那穷厮去了么?
去了也。
无甚事,
后堂,
中饮酒去来。
自恨我胡为胡做,
抛绣球招婿聘妇。
可可的打着个贫子,
禁不的他穷酸饿醋。
第二折明心不把优花捻,
见性何须贝叶传。
日出冰消原是水,
回光月落不离天。
贫僧是这白马寺中长老。
为贫僧积功累行,
累劫修来,
得悟大乘三昧,
住持在此寺,
朝参暮礼。
今日上堂做罢好事,
在此闲坐。
行者,
山门前觑者,
看有甚么人来。
理会的。
若无闲事恼心头,
便是人间好时节。
老夫刘员外是也。
自从我那女孩儿嫁了吕蒙正,
那厮每日长街市上搠笔为生,
又在白马寺中,
每日赶斋,
着老夫心上好生不自在。
今日无甚事,
去寺中对长老说一声去。
来到方丈也,
行者报复去,
道有刘员外特来相访。
理会的。
报的师父得知,
有员外来了也。
道有请。
有请。
员外,
此一来有何事?
师父,
老夫无事也不来。
有我的女婿吕蒙正,
他每日来你这寺中赶斋。
他空有满腹文章,
不肯进取功名,
他听的这钟声响便来赶斋。
长老,
老夫所烦,
今后先吃了斋饭,
后声钟。
他赶不上斋呵,
他自然发志也呵,
他必然去寻他的道路去也。
我知道了也。
此事易为,
员外,
你自请回去也。
师父恕罪,
我回私宅中去也。
自今饭后声钟响,
空到斋堂怏怏归。
奋志上朝去应举,
恁时方见锦衣回。
小和尚,
每日都吃了斋时,
可与我声钟。
等那吕蒙正若来时呵,
我自有个主意。
小生吕蒙正。
每日长街市上,
搠笔为生。
时遇冬天,
下着如此般大雪。
寺里钟响也,
我去寺中赶斋去,
得的一分斋饭,
与我浑家食用。
来到也。
师父,
将斋饭来我食用。
:无了斋也。
吕蒙正,
你来,
我和你说,
俺常住家计较来,
满堂僧不厌,
一个俗人多。
你一日吃我一分斋饭,
一年吃着多少?
往日先撞钟后吃斋,
因为多了斋粮,
先吃了斋后撞钟,
唤做斋后钟。
你为孔子门徒,
你有满腹文章,
你若应过举呵,
得一官半职,
不强似在寺中赶斋?
既为男子汉,
不识面皮羞。
回去。
我出的这门来,
我为男子大丈夫,
受如此羞辱。
为我一个,
斋后声钟,
我怎生回家见我浑家的面,
这和尚无礼,
我瓦罐中取出这笔来,
我在这壁子上写四句诗,
骂这和尚。
男儿未遇气冲冲,
懊恼阇黎斋后钟呀。
后韵不来,
且罢。
斋也赶不的,
哎,
且回我那破窑中去也。
吕蒙正去了也。
我出的这山门来,
是去的远了也。
这厮心里敢怪贫僧也。
呀,
他在我三门下写下两句诗:男儿未遇气冲冲,
懊恼阇黎斋后钟。
小和尚每,
休着损坏了他这两句诗。
此人大志不小,
异日必有峥嵘之日。
无甚事,
回方丈中去。
两廊无事僧归院,
再续残灯念旧经。
自从嫁的吕蒙正,
在这破窑中,
他每日在这白马寺中赶斋,
可怎生这早晚下见回来也。
【正宫】【端正好】夫妇取今生,
缘分关前世。
穷和富是我裙带头衣食。
帘儿揭起柴门倚,
专等俺投斋婿。
【滚绣球】听的钟声响报信息,
这斋食有次第。
俺知他的情意,
他待俺着甚回席。
虽然是时下贫,
有朝发愤日,
那其间报答恩德。
这其间不见回归,
做下碗热羹汤等待贤太冷。
揣着个冻酸馅,
未填还拙妇的饥,
有甚希奇。
秀才这早晚敢待来也。
老夫刘员外,
我的女孩儿嫁了吕蒙正。
想我女孩儿富里生,
富里长,
他几曾受这等穷来?
婆婆,
老的,
为甚的?
咱两口儿看孩儿去来。
将着一分香美茶饭,
与孩儿吃,
将着一套衣服,
与孩儿穿。
来到也,
月娥,
开门来。
孩儿在家么?
是谁唤门哩?
我开开这门。
原来是父亲母亲。
【倘秀才】今日个灵鹃儿吖吖的报喜,
甚风儿吹来到俺这里?
淡饭黄齑吃甚的?
那穷厮那里去了?
旋酒处舀了一碗热水,
抄纸处讨了把石灰,
教学处寻了管旧笔。
我道是做甚么买卖,
原来是排门儿搠笔为生。
孩儿,
你眼里也识人,
嫁了这么一个叫化头。
孩儿,
跟我家去来,
兀的你母亲将着衣服,
你便穿;
替下旧的,
与那穷厮穿。
我将这茶饭,
你便先吃了好的;
剩下的与那穷厮吃。
父亲,
你说的差了也。
【倘秀才】你着我穿新的他穿旧的,
我吃好的他吃歹的?
常言道夫妻是福齐。
俺两口儿过日月,
着他独自落便宜,
怎肯教失了俺夫妻情道理。
女孩儿也,
你恋着这个穷秀才,
有甚么好处?
三千年不能够发迹。
孩儿,
你家去来。
我不问了俺秀才,
我不敢去。
你真个不去?
父亲的言语,
倒不中听,
你则向着那穷秀才。
我将这破砂锅打碎了,
把这两个碗也打了,
把这匙筋撧折了。
孩儿也,
你至死也休上我门来,
我也无你这等女孩儿。
婆婆,
将那衣服茶饭小的每将着,
咱家去来。
父亲也,
你好狠也。
小生吕蒙正是也。
赶不的斋,
天色晚将来也,
还我那破瓦窑中去。
大嫂,
有甚么人到俺家里来?
我一脚的不在家,
把我铜斗儿家缘,
都破败了也。
【倘秀才】撧折的匙呵如呆似痴,
摔碎碗长吁叹息。
端的是谁打了来?
打破砂锅璺到底。
俺娘将着一分充饥饭,
俺父抱着一套御寒衣,
他两口儿都来到这里。
原来是俺岳父岳母来。
他老两口儿去了,
可怎生这早晚不见哥哥来?
小生寇平仲是也。
这几日不曾看兄弟去,
来到这破瓦窑门首,
兄弟在家么?
呀,
哥哥来了。
兄弟,
你两口儿敢相争来?
俺两口儿不曾相争。
有我丈人丈母来到这里,
要他女孩儿家去,
他不肯去也,
将我家活都打碎了。
原来是这等,
老员外无礼也。
这家私也有我的一半儿,
你怎生打坏了我家活。
兄弟,
你休烦恼,
我恰才街市上遇着一个故交的官人,
他见我贫穷,
赍发与我两个银子,
教我上朝应举去。
兄弟,
趁着这个机会,
咱二人上朝应举去来。
媳妇儿有甚么嘱付的言语,
嘱咐兄弟咱。
小姐,
你守志者,
我得了官时,
便回来也。
吕蒙正,
你去则去,
早些儿回来。
妾身在家,
不必你忧心也。
【尾声】则这瓦窑中将一应人皆回避,
你金榜无名誓不归。
若得官呵,
你为义夫,
妾身为节妇。
立一通贤达德政碑,
扶起攀蟾折桂枝,
带将你那金银还家来报答你那妻。
你若提着一个瓦罐还家来,
我可也怨不的你。
兄弟,
咱收拾了行装,
上朝应举,
走一遭去。
哥哥,
则今日收拾纸墨笔砚,
俺走一遭去来。
倚仗胸中七步才,
攀蟾稳步上天阶。
布衣走上黄金殿,
凤池夺得状元来。
第三折学而第一须当记,
养子休教不看书。
小官吕蒙正是也。
到的帝都阙下,
一举状元及第,
所除本处县令。
来到这城中也,
不知我那小姐在那破瓦窑中怎生过活哩。
张千,
与我唤将官媒人婆来。
理会的。
媒人婆开门来。
说合先定千条计,
花红谢礼要十倍。
打发的媒婆不喜欢,
调唆的两家乱一世。
则我是官媒婆。
门首是谁唤门?
我开开这门。
哥哥唤我做甚么?
过路的一个客官唤你说话。
咱去来。
官人你唤我做甚么?
媒人婆,
你认的个吕蒙正么?
宫人不问,
我也不说。
我才忘了,
你又题将起来。
那厮不逢好死,
将他那浑家刘月娥撇在破瓦窑中,
去了十年光景,
音信皆无。
这早晚敢死去了也。
我不说破,
教他骂到我几时。
你认的那吕蒙正么?
我不认的。
你抬起头来,
睁开眼,
则我便是吕蒙正。
早则不曾说你甚么。
你骂的我彀也。
媒婆,
俺那小娘子,
还在这破瓦窑中里,
未知是实是虚。
媒婆,
你将着一只金钗,
一套衣服,
你直到那窑中,
见了那小娘子,
你说你那吕蒙正死了也。
如今有个过往的客官,
教我将着这套衣服金钗与你。
教小娘子递一杯酒便回来,
看他说甚么,
便来回我话。
我知道。
不敢久停久住,
直到破瓦窑中,
走一遭去。
媒婆去了也。
小官更改了衣服,
也不在这里,
直至破瓦窑中,
走一遭去。
自从吕蒙正上朝应举去了,
音信皆无,
好是烦恼人也。
【中吕】【粉蝶儿】瓮牖桑枢,
世间穷尽都在此处,
有一千个不识消疏。
范丹也索移,
原宪也索躲,
便有那颜回也难住。
虽然是人不堪居,
我觑的肚兰堂绿窗朱户。
【醉春风】恨只恨买臣妻,
学不学卓氏女,
破窑中熬了我数年,
多受了些个苦,
苦。
一饮一啄,
事皆前定,
也是我一生衣禄。
看有甚么人来。
可早来到也。
小娘子在家么?
谁唤门哩?
我开开这门。
万福。
婆婆有甚么事,
来到我这里?
小娘子,
你索是烦恼来也。
我有甚么烦恼?
你不知吕蒙正死了也。
谁这般道来?
我听的人说,
我一径的来和你说。
你休说谎。
兀的不痛杀我也!
小娘子休烦恼。
可不道汉子犹如南来雁,
去了一千有一万。
你这般年纪小,
如今有个过路的客官,
他无人来,
着我将着一套衣服,
一只金钗儿,
着你到那里与他递一杯酒,
说一句话便来。
这婆婆是何言语也。
【上小楼】你如今知咱受苦,
将咱小觑。
怎肯道是连累街坊,
带累亲邻,
败坏风俗。
冻杀我,
甘心死去,
则这个泼家私觑也那是不觑。
本待要拖你见官,
看你老人家,
饶了你,
出去!
我出的这门来。
说的如何?
那里那里,
他也不肯,
骂了我一场,
叉出我门来了。
既然这等,
与你些银子,
你自回去。
多谢了相公,
我回去也。
我入的这窑门来,
小姐正烦恼哩。
我也不言语,
我则立在傍边厢,
看他说甚么。
谁家个男子汉,
来我窑中?
可不道促风暴雨,
不入寡妇之门。
我向前挝了这厮脸。
我为你千山万水,
来到此处,
你这般下的?
小姐,
是我。
【普天乐】我这里猛然观,
抬头觑,
我道是谁家个奸汉,
却原来是应举的儿夫。
咱须足旧有姻,
关连着亲肠肚。
小姐,
我如今落薄了,
不曾得官。
便落薄何如?
但得个身安乐还家重完聚,
问其么官不官便待怎的!
遇与不遇,
有个比喻。
有一个张良也曾弃印,
有一个陶潜罢职,
有一个范蠡归湖。
小姐,
我也不曾得官,
家来了也。
天色晚了,
我歇息。
到天明我投几个相识。
得些盘缠,
我再去应举去来。
天色晚了,
蒙正,
你安寝咱。
【十二月】走将来朝云暮雨,
似水也那如鱼。
又无那暖烘烘的被卧,
都是些薄湿湿的衣服。
叫晃晃腰间甚物?
怎想你那身上埋伏。
【尧民歌】呀,
两三层麻布里裹珍珠,
万万丈波心里钓鳌鱼。
怕你得官酬志汉相如,
倒做了好色荒淫鲁秋胡。
儿也波夫,
冤家问一句,
说罢也重完了聚。
小姐,
我不瞒你说,
我故意的试探你,
那媒婆也是我使他来,
谁想小姐一片贞节之心。
我得了本处县令,
着我衣锦还乡。
我到来日,
夸官三日,
我和你同享富贵。
兀的不欢喜杀我也,
谁想有今日也。
【尾声】到来日慌张杀那秃院上,
没乱杀俺那一双老父母。
今日个显耀你那里夺来的富,
折准我那从前受过的苦。
第四折龙楼凤阁九重城,
新筑沙堤宰相行。
我贵我荣君莫羡,
十年前是一书生。
小官寇准是也。
到的帝都阙下,
举状元及第,
今拜莱国公之职。
谢圣恩可怜,
着小宫随处降香。
一者降香,
二者因为采访贤上。
今日是吉日良辰,
左右那里?
将马来,
便索降香,
走一遭去。
断绝贪嗔痴妄想,
坚持戒定慧圆明。
自从灭了无明火,
炼的身轻似鹤形。
贫僧是这白马寺长老。
听的人说,
吕蒙正得了本处官也。
我打扫的这寺院干净,
将他这两句诗,
着这碧纱笼罩着,
必然来这里烧香也。
行者,
山门首觑者,
若来时,
报复我知道。
理会的。
摆开头答,
烧香去来。
谁想有今日也呵。
【双调】【新水令】破窑中节妇轿儿抬,
满城人大惊小怪。
驾车当酒垆,
包土筑坟台。
俺男儿日转千阶,
我和他妆些模样做些娇态。
师父,
相公来了也。
来了也,
俺接待去来。
接了马者。
入的这寺门来。
呀,
兀的不是我赶斋来吟下两句诗?
可怎生的着这碧纱笼罩着?
想这和尚好是世情也呵。
长老,
你必然有个缘故。
相公不知,
为相公写下这两句诗,
有龙蛇之体,
金石之句,
往来的人看这诗,
踏的此地苔藓不生,
因此上着这纱罩着。
原来是这等,
揭了那纱罩者,
将笔砚来。
男儿未遇气冲冲,
懊恼暗黎斋后钟。
我续添两句:十年前时尘土暗,
今朝始得碧纱笼。
请到佛殿拈香。
左右,
看有甚么人来。
我的女婿吕蒙正,
得了本处县尹也,
说道在这白马寺中。
众街坊每牵羊担酒,
去庆贺他去了。
我去寺里,
认我那女婿女儿去。
咱来到寺门首也。
甚么人大呼小叫的?
众多街坊、员外,
与相公庆官来。
【川拨棹】我叹这个老员外,
积趱下些不义财。
俺男儿的受了宣牌,
媳妇儿的有些人才,
百姓每恭心管待,
那其间谁赍发吕秀才?
【七兄弟】你那时上街,
百刂划。
送枯柴。
严寒天雪冷实难捱,
贫家米贱冻难捱,
则今日趁了方何碍?
【梅花酒】帘儿后猛揭开,
见低着擎颏。
我撧耳揉腮.有口难开。
那时节寻不的一升儿米,
觅不的半根柴,
兀的不误了斋。
麻鞋破脚难抬,
布衫破手难揣,
牙关挫口难开,
画皮冷泪难揩。
【收江南】牙,
你记的满头风雪却回来,
今日个一天好事奔人来。
行者,
开佛殿,
朝中大人降香来也。
听的道朝中宰相降香来,
百姓海等待。
却正是月明千里故人来。
女儿,
女婿,
认了我者。
想着你那歹处,
我不认你。
祗候人与我抢出去。
天也,
怎生得个证见来好也!
锦鞯骏马三檐伞,
正是男儿得志秋。
小官寇平仲是也。
来到这白马寺门首也。
左右接了我马者,
入的寺门来。
相公,
与小人做主咱,
我的女婿忘了我的恩。
呈词告状漫张罗,
情理难容怎奈何!
你告他阶下忘了亲岳父,
记的你窑中打碎破砂锅。
一壁有者,
兄弟也在这里。
兄弟也,
寺门首有你丈人,
你认了者。
哥哥,
你问弟媳妇去也。
弟媳妇儿,
门外有你父亲母亲,
你认他不认他?
我无父母,
我不认他。
弟媳妇儿,
看我的面,
认了他也。
我不认。
伯伯,
你认了他罢。
好无礼也!
有你父母,
你认了者。
你认便认,
不认便罢了,
你怎么教我认了去?
他是我的爷娘,
更待干罢。
则今日写本申朝,
不道的饶了你哩也。
看伯伯的面,
认了他便了正是千求不如一吓。
我不认他每,
抢出去。
相公,
你不说怎么?
兄弟,
弟媳妇,
你近前来,
我今日叮咛的说破,
教你仔细的皆知。
当日那富家纳婿,
不容那有志书生;
今日贫庶登科,
岂认无情岳父?
老员外怕你因贪宝贵,
不肯进取功名,
佯为遣赶破窑中,
搠笔巡街;
又教萧寺里鸣钟斋后,
你挺然发愤,
便去求官。
弃了那穷滴滴陋巷箪瓢,
你今日气昂昂腰金衣紫,
咱那得钱来?
可是你丈人两锭花银,
都做了俺一时路费。
你丈人料你必登云路,
预先齐下高堂。
若不是贫里相看,
您怎能彀极生泰;
不是这老泰山为人忒歹,
亲女婿昂然不睬。
既今日说破机关,
将两处冤仇尽解。
贤夫妇执盏擎壶,
自悔罪挽回春色,
重教你骨肉团圆,
亏杀俺朝中贵客。
老员外你认的这处事官僚,
我是你亲家伯伯。
则被你瞒杀我也,
丈人!
则被你傲杀我也,
女婿!
天下喜事,
无过夫妇父子团圆。
则今日杀羊造酒,
做一个庆喜的筵席。
令人,
抬上果真来者。
【水仙子】状元郎仇恨汇在心怀,
忤逆女将爷娘不认睬。
我这里悔过也展脚舒腰拜,
望慈亲免罪责,
被尘埃险将我沉埋。
女受了金花官诰,
女婿便绯袍玉带,
也是我苦尽甘来。
住住住,
您今日父子完聚,
听我下断:世间人休把儒相弃,
守寒窗终有峥嵘日。
不信道到老受贫穷,
须有个龙虎风云会。
斋后钟设计忿题诗,
度发的即赴科场内,
黄金殿夺得状元归,
穷秀才全得文章力。
作县尹夫妇享荣华,
糟糠妻守志穷活计。
则为这刘员外云锦百尺楼,
结束了吕蒙正风雪破窑记。
题目刘员外云锦百尺楼正名吕蒙正风雪破窑记
丽春园先使棘针屯,
烟月牌荒将烈焰焚,
实心几辞却莺花阵。
谁想香车不甚隐,
柳花亭进退无门。
夫人是夫人分,
奴婢是奴婢身,
怎做夫人?
锦帆落天涯那答,
玉箫寒、江上谁家?
空楼月惨凄,
古殿风萧飒。
梦儿中一度繁华,
满耳涛声起暮笳,
再不见看花驻马。
夜深沉,
秋潇洒。
风筛槛竹,
雾锁窗纱。
绣幕垂,
朱扉亚。
霜落梧桐雕阑谢,
月明天啼杀宫鸦。
香锁宝鸭,
帘敲玉马,
灯谢瑶花。
海棠娇,
梨花嫩。
春妆成媚色,
玉扌若就精神。
柳眉颦翡翠弯,
杏脸腻姻脂晕。
款步香尘双鸳印,
立东风一片巫云。
淹的转身,
嘻的喑哑,
参的销魂。
木犀风,
梧桐月。
珠帘鹦鹉,
绣枕胡蝶。
玉人娇一晌欢,
碧酝酿十分悦。
断角疏钟淮南夜,
撼西风唤起离别。
知他是团圆也梦也,
欢娱也醉也,
烦恼也醒也。
大德天寿贺词凤凰朝,
麒麟见。
明君天下,
大德元年。
万乘尊,
诸王宴。
四海安然朝金殿,
五云楼瑞霭祥烟。
群臣顿首,
山呼万岁,
洪福齐天。
嘲风情楚台云,
秦楼月。
云生时月缺,
月满处云遮。
磨杆儿汤着折,
炮架儿实难拽。
柳宠花娇恩情热,
识破也便是英杰。
姐姐每将虾钓鳖,
哥哥每撩蜂剔蝎,
婆婆每打草惊蛇。
让与您,
逞偻罗。
轮到咱妆痴亻乱酌。
别了浓妆艳裹,
拜辞了妙舞清歌。
暖烘烘热被窝,
沉点点精银颗。
又道孩儿是陪钱货,
恨不的把黄金砌就鸣珂。
姐姐每钻冰取火,
婆婆每指山卖磨,
哥哥每担雪填河。
楔子君起早,
臣起早,
来到朝门天未晓。
长安多少富豪家,
不识明星直到老。
下官殿头官是也。
今有王枢密奏知圣人,
因为官道窄狭,
车驾往来不便,
表圣人的命,
就着王枢密立起标竿,
拆到杨家清风无佞楼止。
如有违拒者,
依律论罪。
令人传与王枢密,
只等拆遍了,
可来报知,
好回圣人话。
理会得。
奉命传宣下玉阶,
东厅枢密要明白。
修街先把标竿立,
事完回奏圣人来。
下官姓王名钦若,
字昭吉。
方今大宋真宗皇帝即位,
改元景德元年。
下官现为东厅枢密使。
这里也无人,
下官本是番邦萧太后心腹之人,
原名是贺驴儿。
为下官能通四夷之语,
善晓六番书籍,
以此遣下官直到南朝,
做个细作。
临行时萧太后恐怕下官恋着南朝富贵,
忘了北番之恩,
在我这左脚底板上,
以朱砂刺"贺驴儿"三个大字,
下面又有两行小字道:"宁反南朝,
不背北番。
"下官自入中原,
正值真宗皇帝为东宫时选文字之士,
下官因而得进。
今圣人即位,
宠用下官,
升拜枢密之职,
掌着文武重任,
言听计从,
好不权势。
只有一事不能称心。
观今有一员名将,
乃是杨令公之子,
姓杨名景,
字彦明。
更兼他手下有二十四个指挥使,
人人勇猛,
个个英雄,
天下军民,
皆呼他为杨六郎。
因他父子每尽忠报国,
先帝与他家造下一座门楼,
题曰:"清风无佞楼"。
至今楼上有三朝天子御笔敕书,
大小朝官,
过者都要下马,
天子春秋降香。
杨六郎母亲封为佘太君,
有先皇誓书铁券,
与国同休,
免他九个死罪。
那杨景镇守着瓦桥三关,
所以北番不能得其寸尺之地。
近来有萧太后使人,
将书来见下官之罪,
说我忘了前言。
我今无计可施,
想来萧太后连年不能取胜,
皆因惧怕杨景,
不敢兴兵。
若得杀了杨景一个,
虽有二十四个指挥使,
所谓蛇无头而不行,
也就不怕他了。
那时等我萧太后尽取河北之地,
易如反掌,
岂不称了下官平生之愿?
前者圣人曾言,
御街窄狭,
车驾往来不便。
下官就要乘此机会,
谋杀杨景。
令人,
与我唤将女婿谢金吾来者。
理会的。
谢金吾安在?
我做衙内不糊涂,
白银偏对眼珠乌。
满城百姓闻吾怕,
则我倚权挟势谢金吾。
小官谢金吾是也,
官拜衙内之职。
你道我是使着那个的权势?
我丈人是个王枢密,
谁敢欺负我!
我打死人,
又不要偿命,
到兵马司里坐牢。
今有丈人呼唤,
须索走一遭去。
可早来到门首也。
令人,
报复去,
道谢金吾下马也。
报的大人知道,
谢金吾来了也着他过来。
着过去。
父亲。
唤你孩儿。
有甚么公干?
唤你来别无甚事。
前日圣人曾言,
官道窄狭。
车驾往来不便。
我今日早间奏过,
在这京城里外,
立下丈二标竿。
但抹着标竿者。
不问军民房舍尽行拆毁,
拆到杨家清风无佞楼止。
你不晓得,
那杨家须是我的对头。
我如今把这个"到"字,
添上个立人,
做个"倒"字,
则说拆倒清风无佞楼止。
差你丈量官街阔狭高下,
一例拆毁。
金吾,
你可用心着志,
务要拆倒清风无佞楼住。
早些回我的话来。
孩儿此一去,
随他铜墙铁壁,
也不怕不拆倒了他的!
【仙吕】【赏花时】我可甚的要拆倒清风无佞楼?
也只为咱与杨家话不投。
我料得杨景那厮,
闻知拆倒了他家门楼,
必然赶回家来,
与我诘奏其事。
那时节我预先差人拿住他,
奏过圣人,
责他擅离信地,
私下三关之罪。
但赚的离雄州,
便好将他斩首,
此事只好我和你知,
休要泄漏者。
我好不乖哩,
要你分付,
这的是六耳不通谋。
第一折自家谢金吾的便是。
奉圣人的命,
说这街道窄狭,
车马往来不便,
不管大小官员房舍,
但是侵占官街的,
尽皆拆毁。
来到这所门楼根前,
这楼正占着官街。
夫役每,
向前与我拆倒者。
老汉是杨令公家的老院公。
是甚么人在门前大呼小叫?
我去看咱。
众夫役您且住者。
为甚么敢拆我家府里的清风无佞楼?
你这老奴才,
那里知道,
我是奉圣旨开展街道。
现今你这楼正占着官街,
应得拆毁的。
既然是这等,
我去请老夫人与你说话。
太君有请。
老身佘太君的便是。
正在中堂闲坐,
只听的门首大惊小怪,
不知为何?
老院公,
为甚么这般慌慌的来?
告的夫人知道,
谢金吾领着众多夫役,
拆毁房舍。
到咱这无佞楼根前了也。
老夫人何不与他说去?
谁这般道来?
观今正在那里要拆毁哩。
上面见有先皇的御书,
他怎敢拆毁?
此人好是大胆也呵!
【仙吕】【点绛唇】则俺这百尺楼台,
是祖先留在。
功劳大,
更打着个郡马的名色。
那厮也怎敢便来胡拆?
【混江龙】这楼呵起初修盖,
也不知费他府藏偌多财。
上面有御书的玉札,
钦赐的金牌。
莫说朝省里官员皆下马,
便是春秋天子也要降香来。
这早晚敢动手哩,
老夫人行动些儿。
只听的闹垓垓,
越急的我气口怡口怡,
脚忙抬,
步难捱,
半合儿行不出宅门外。
我这里挡不住夫役,
奔不的尘埃。
老夫人,
你来做甚么?
我这清风无佞楼,
是奉圣旨盖的,
你怎敢拆毁俺这楼来?
老夫人,
你差矣。
当初是圣人命替你家盖,
如今我也奉圣旨替你家拆。
是碍了我走路,
我要拆来。
失役每,
先把那门楼上的砖瓦乱摔下来。
这厮好无礼也。
【油葫芦】我只见他带瓦和砖拥下来,
夫役每,
将这椽木都屈拆了,
等我拿家去做柴烧,
管他怎的。
他、他、他,
将椽木拆做柴!
上紧的拆。
他、他、他,
催迸的来不放片时刻,
则他这满城人那一个不添惊怪,
偏我这一家儿直恁的遭残害。
老夫人,
上命差遣,
盖不由己。
我直从朝门外拆起,
多少王侯宰相家,
连片拆了,
单单拆的你这一家儿也?
我这里急问他,
他那里硬挣□。
向前去手扌昝住腰间带,
老夫人,
你好没意思。
我是奉圣人的命,
你揪住我待要怎的?
你敢是没圣旨擅差排!
老夫人,
谁敢说慌,
现有圣旨哩。
有圣旨在那里?
我与你面圣去来。
【天下乐】咱两个厮扭定向君王前奏去来,
我和你去不妨事。
夫役每,
不要管他,
则管拆着。
则你个乔也波才,
自恁歹,
俺虽是随朝的武官十数载。
只因你这楼正占着官街,
方才拆了你的。
这门楼谁不曾过去?
这门楼谁不曾到来?
偏你这谢金吾嫌道窄!
老夫人,
你也只乱嚷。
那圣旨上明明写道,
拆倒清风无佞楼止,
须不是我私造的。
你要请看,
我就与你看,
今日好歹定要拆毁了。
敢不是圣旨么?
难道我哄你?
那里有个圣旨是好假的,
你只管言三语四。
信口儿骂谁哩。
敢不中么?
【那吒令】这都是王枢密,
王枢密的计策;
故意教谢金吾,
谢金吾来拆坏;
强把着宋真宗,
宋真宗来顶戴。
上不怕天理该,
下不怕人情骇,
你也启奏的忒不明白。
【鹊踏枝】割舍了我个老裙钗,
博着你个泼驽骀。
遮莫待挝怨鼓撅皇城,
死撞金阶。
觑了他拆的来分外,
不由我感叹伤怀。
谢金吾,
我家和你往日无冤,
旧日无仇也。
【寄生草】咱和你又无甚别仇隙,
怎这般狠布摆?
领着火顽皮贼骨浑无赖,
也不问个朱楼画壁谁家界?
霎时间早雕栏玉砌都安在。
似你这不忠不信害人贼,
那里也有仁有义朝中客。
且莫要说起圣旨,
便是我谢衙内现做的朝中臣宰,
你也不该挺撞我。
【村里迓鼓】那厮道朝中臣宰,
则俺杨家也不是民间宗派。
你还不认的我哩,
我是王枢密的女婿,
那里看的你个白头叠雪的在眼儿里。
元来你倚着丈人行的气概,
就待欺负咱年华高迈。
你这个老人家,
好不知高低,
我尽让你说几句便罢,
则管里倚老卖老,
口里唠唠叨叨的说个不了。
你便就长出些个胡子来,
我也不理你。
你去!
不堤防被他来这一摔,
错闪了腰肢,
擦伤了膝盖,
争些儿磕破了摘袋,
哎,
你也可怜俺个白头的这奶奶。
夫役每。
把那金钉朱户,
虬镂亮槅,
拆不动的都打烂了罢!
【元和令】他、他、他,
把金钉朱户生扭开,
虬镂亮槅,
尽毁败。
把那柱子就砍拆了。
把沉香柱一似拆麻秸,
土填平多半街。
你拆了我门楼也罢了,
怎么将这御书牌额都打碎了?
怎生的打碎了这牌额?
我便碎了这面牌额,
打甚么不紧?
你要告,
告了我去。
难道你有官防无世界?
我奉圣人的命在此,
你骂了我就是骂了圣旨一般。
你骂圣旨该得何罪?
【青哥儿】那厮拆坏了咱家、咱家第宅,
倒把着大言、大言图赖。
教我便有口浑身也怎劈划?
哎,
谁想我到这年衰,
值着凶灾。
被他推倒当街,
跌损形骸。
直从鬼门关上孩儿每喳喳的叫回来,
他也忒欺人煞!
夫役每,
今日也拆不了,
明日再来拆罢。
嗨,
这个那里是谢金吾敢来这里撒泼,
明明是王枢密与俺家做对头,
故意使他来的。
我那六郎孩儿,
好个性子。
他若知道,
怕不跑回家来,
一发着他道儿了。
老院公,
你近前来。
只今日我修了一封书,
你直至瓦桥三关,
说与六郎孩儿。
若有明白的圣旨,
着他下关来;
若无明白圣旨,
着他休下关来。
小心在意者。
【赚煞】若不除得那昧心贼,
依旧把俺那门楼盖,
则除非把俺杨家姓改!
他则待赚俺孩儿寻罪责,
则今朝将你个都管亲差。
这书上已明开,
休的胡猜,
就儿里关连着大利害。
虽则是被那厮抢白,
嘱付孩儿宁奈,
休得要误军机私下禁关来。
第二折雄镇三关二十秋,
番兵不敢犯白沟。
父兄为国行忠孝,
敕赐清风无佞楼。
某姓杨名延景。
字彦明,
祖贯河东人氏。
父亲是金刀教手无敌大总管杨令公,
母亲佘太君。
所生俺弟兄七个,
乃是平、定、光、昭、朗、景、嗣,
某居第六。
镇守着三关。
是那三关?
是梁州遂城关、霸州益津关、雄州瓦桥关,
此乃三关。
某受六使之职。
是那六使?
边关里外点检使、界河两岸巡绰使、关西五路廉访使、淮浙两场催运使、豳汾二州防御使、河北三十六处救应使,
此乃六使之职。
叵奈北番韩延寿无礼,
自与某交锋,
不曾得某半根儿拆箭。
我手下有火结义兄弟,
自岳胜、孟良而下,
共总二十四员挂印指挥使。
也不是我褒奖他,
真个出来的都一个个精通武艺,
善晓兵机。
冠簪金獬豸,
甲挂锦犭唐猊。
厮琅琅弓上箭,
扑刺刺马攒蹄。
忘生舍死安邦将,
大胆雄心敢战儿。
某今日在元帅府升怅。
令人,
辕门外倘有报紧急军情者,
报复咱家知道。
老汉是杨令公家老院公的便是。
因为谢金吾拆毁清风无佞楼,
将老夫人推上阶基,
跌破了头。
老夫人的言语,
将着书呈,
直至三关见六郎哥哥走一遭去。
说话中间可早来到也。
把辕门的,
报与元帅得知,
有老院公在于门首。
着他过来。
着过去,
老汉有紧急事来见你哩。
院公,
你来有何紧急事?
元帅,
有老夫人的书呈在此,
你是看咱。
将书来我看。
母亲太君寄书与六郎孩儿:今有王枢密令女婿谢金吾,
拆毁清风无佞楼,
又将老身推下阶基,
跌破了我头,
好生烦恼,
着你知道。
虽然如此,
边关重地,
如无明白圣旨,
是必休念老身,
私下关来,
反堕王枢密奸计。
你紧记者。
院公,
你吃了饭先回拜上太君,
好好将息咱。
我自有个道理。
老汉不敢久停久住,
回老夫人话走一遭去。
传送书呈便转身。
路遥不敢避辛勤。
愿借顺风吹的去,
一日回家见太君。
我如今要私下三关,
看母亲去,
争奈不敢擅离信地。
此恨痛入骨髓,
不可不报。
待我慢慢寻思一个计策来。
令人,
紧把着帐门者。
镇守三关为好汉,
杀的番兵没逃窜。
军前阵后敢当先,
则我是虎头鱼眼焦光赞。
某焦赞是也,
适才巡边回来,
见哥哥去。
令人,
报复去,
道有焦赞下马也。
喏,
报的元帅得知,
有焦赞来了也。
着他过来。
着过去。
哥哥,
焦赞巡边无事,
特来回话。
兄弟,
既然无事,
你回去。
您兄弟知道,
往常时见我来,
便欢天喜地,
今日见我来,
甚是烦恼。
我也不去,
我则在这里听他说甚么。
焦赞去了也。
我是再看这书咱:母亲太君寄书与六郎知道,
今有王枢密令女婿谢金吾,
拆毁了清风无佞楼,
又将老身推下阶基。
将我头来跌破了,
着你知道。
原来哥哥有这般烦恼!
叵奈王枢密无礼,
拆毁了清风无佞楼,
又将太君的头都跌破了。
比及哥哥要回去,
我先到京城,
将他一家老小,
诛尽杀绝,
与哥哥报仇,
走一遭去来,
可不好也!
虽则是接境西番,
险隘处自有巡拦。
岳排军紧守营寨,
我瞒六郎先下三关。
嗨,
似此仇恨,
何日得报?
我要私下三关去,
争奈众将无人掌领。
此事不好泄漏,
若被焦赞知道怎了?
则除是这等。
令人,
与我唤将岳胜、孟良来者。
岳胜、孟良安在?
赤心一片佐皇朝,
日夜巡边不惮劳。
随你番兵三百万,
着谁当咱岳家刀。
某乃双刀岳胜是也,
佐于杨景麾下为将。
正在演武场中,
操练军卒。
有哥哥呼唤,
不知甚事,
须索去走一遭。
令人,
报复去,
道有岳胜下马也。
报的元帅得知,
有岳胜来了也。
着他过来。
着过去。
哥哥,
唤您兄弟有甚事?
且一壁有者。
两军相对堵,
三通催战鼓。
则我身背火葫芦,
肩担蘸金斧。
某乃加山孟良是也,
佐于杨六郎麾下为指挥使之职。
恰才哥哥呼唤,
不知有甚事,
须索走一遭去。
令人,
报复去,
有孟良下马也。
报的元帅得知,
有孟良来了也。
着他过来。
着过去哥哥,
唤您兄弟那厢使用?
唤您两个来,
别无甚事。
今有王枢密令他女婿谢金吾,
拆了俺杨家府清风无佞楼,
将老母推下阶基,
跌破了头。
我要私下三关,
探望母亲走一遭去。
岳胜兄弟,
你掌领着众将,
紧守营寨,
提备番兵。
只说某抱病,
一时不能即出。
众将不许一人跟随,
某星夜一人一骑,
私下三关看母亲走一遭去。
骤征马宛星夜奔还,
众将校休离营盘。
若不为太君跌坏,
我杨景也怎敢的私下三关。
哥哥去了也。
孟家兄弟,
我奉哥哥将令,
着我紧守营寨,
着你整搠军马,
巡绰各边,
堤备番寇,
等哥哥回来。
小心在意,
休违误者。
哥哥放心,
我自理会得。
元戎早晚便回还,
整搠兵戈不暂闲。
但得巡边留我在,
番兵谁敢向南看。
自家焦赞。
有哥哥私下关来,
探望老母。
我在这城门外守着,
只等他过来呵,
我和他说知。
这早晚敢待来也。
某杨景,
瞒着众将,
离了三关。
到这城门外,
再等一等,
人眼黑些,
好进城去。
哥哥,
你那里去?
兄弟,
你那里去?
哥哥,
我知道多时了。
我与哥哥做个护臂,
咱同共入城,
探母亲去。
兄弟,
既然你知道了,
不要大惊小怪的。
咱弟兄二人,
探望母亲去。
兄弟,
你平日性子粗糙,
此事干系斫头的罪犯,
一些儿泄漏不得。
只等黄昏时候入城,
兄弟跟着我去来。
叵奈王枢密,
好生无礼,
拆毁了我家清风无佞楼。
老身再三阻当不住,
倒将我推下阶基,
跌碎了这头,
看看至死。
老身差院公去说与六郎知道,
着他不要回来。
只等院公到时。
才见分晓也呵。
【南吕】【一枝花】这两日气的我闷闷的眠,
害得我恹恹的卧。
把功臣生割舍,
纵贼子放乖泼。
天理如何!
着细作都瞒过,
圣人前宠用他。
现放着中书省鼎鼐调和,
枢密院将边关事领掇。
【梁州第七】都是这两赖子调度的军马,
你可甚么一管笔判断山河!
痛煞煞这几日难挨过。
不听的做夜市的炒闹,
争地铺的搀夺。
经商客旅,
买卖无多。
往常时这清风楼前后屯合,
到今日冷清清只一片空阔。
不见了祥云罩碧瓦丹甍,
不见了晓日映珠帘绣幕,
不见了香雾锁画戟雕戈。
那厮敢胡为,
乱做。
把先皇圣旨不怕些儿个,
平白地闯出这场祸。
送的我倒枕着床没奈何,
拆的来做不得存活。
孩儿每,
我待睡些儿,
早关上门者。
某乃杨景是也。
入的城来,
不见了焦赞。
来到府门首,
我且轻的击着。
开门来。
是谁唤门来?
是您哥哥。
我开开这门,
原来是六郎哥哥来家了也。
妹子报与母亲说,
您哥哥来了也。
我报与母亲去。
这早晚谁在门首里?
母亲,
是六郎哥哥来了也。
着孩儿进来。
孩儿也,
你这一来是请旨的么?
母亲,
您孩儿一见了书,
就恨不得飞到家来看我母亲,
怎么还有工夫去请圣旨?
是瞒着众将,
私自回来的。
孩儿,
你不曾请旨,
私下关来,
敢不中么?
【牧羊关】我急使的人拦当,
你慌来家做甚么?
你敢跳不出这地网天罗,
他则待赚离了边关,
罗织你些罪过。
您孩儿只因谢金吾把母亲的头跌破了来。
他、他、他,
又不曾将我头跌破,
又不曾将我厮揪撮。
因拆门楼得了些腌臜气,
这几日才较可。
母亲,
待孩儿是看咱。
兀的不气杀我也!
六郎,
你苏醒者。
【骂玉郎】我则见阶直下气倒忙扶坐,
我这里慌搂定紧收撮。
则听的喝喽喽口内潮涎唾,
我与你摇臂膊,
揪耳朵高声和。
【感皇恩】呀,
叫一声杨景哥哥,
直恁的叫不回他。
我这里掐人中,
七娘子揪头发,
一家儿闹喧聒。
不争你沉沉不醒,
撇下了即世的婆婆。
却教俺怎支持,
怎发付,
怎结末!
那王枢密呵,
【采茶歌】怕不的平地起干戈,
直赶上马嵬坡,
倘若有些好歹呵,
你可便着谁人搭救宋山河。
世不曾来家愁杀我,
你也心儿里精细不风魔。
这父母之仇,
几时得报?
活活的气杀孩儿也。
孩儿,
我一家儿只靠的你。
可便回三关去,
不要在这里惹出祸来。
奉母亲的命,
孩儿不敢有违,
只今晚便回三关去也。
若再有甚么紧急事,
着八娘子稍书来,
报您孩儿知道。
孩儿,
我且问你咱,
【哭皇天】那军情事非轻可,
不知你曾引的人来也独自个?
母亲,
您孩儿同焦赞兄弟来也。
焦赞孩儿在那里?
着孩儿家里来波。
入城来不见了也。
你道他入城时不见了,
因甚的不寻地?
他从来有些儿、有些儿撒泼。
他若是见说拆毁咱楼阁,
他若是见说跌损咱肩窝。
怕不就掇起他不腾腾那杀人心、杀人心如烈火,
怎还顾别人的利害,
自己的死活。
那焦赞好个杀人放火的性儿,
多咱要做下来了,
这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哩。
【乌夜啼】哎,
还说甚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都是你自惹的风波。
那贼也正掌着威权大,
但有搀搓,
谁与兜罗?
孩儿,
你也不要顾他了,
你只便回三关上去,
免堕贼臣之手。
母亲,
您孩儿便去。
孩儿,
你且坐着,
听上衙更鼓,
这早晚几更了?
是二更过了。
听漏沉沉才勾二更过,
意悬悬盼不到来日个。
你且暂歇波,
权时坐,
一来是鞍马上困倦,
二来是腹内烦渴。
早鸡鸣了也。
孩儿,
你不可久停久住,
便索赶早出城,
回三关去。
小心在意者。
母亲好将息,
您孩儿辞了母亲便去也。
【尾声】只等的鸡鸣便去休担阁,
儿也,
你若得飞出城门便是你一命脱,
我少不的到圣人前自言破。
怕只怕王枢密的刻薄,
百般的将你个杨六郎摧挫,
儿也,
你只自奔你的前程顾甚我。
辞过了母亲,
须索往三关去也。
夤夜里回到家庭,
天未晓又待登程。
能尽的忠不尽孝,
生忿子苦痛伤情。
甚么人?
兀的不是杨景,
快拿住者。
执缚定了,
见枢密大人去来。
街坊邻舍,
与我母亲前报知,
说王枢密拿我杨六郎往法场上去了。
母亲,
则被你痛杀我也。
第三折自家谢金吾。
从拆了清风无佞楼回来,
这几日只管眼跳。
常言道眼睛跳,
悔气到。
难道有甚悔气到的我家里?
梅香,
且安排酒来,
等我吃几杯咱。
某焦赞,
和六郎哥哥私下三关。
天色已晚,
入的城来。
便好道君子报冤,
且歇三年。
只我老焦这一个急性,
莫说三年,
便是一夜也等不得。
叵奈王枢密、谢金吾无礼,
我打听得这个宅子,
便是谢金吾住宅。
我先杀了谢金吾满门良贱,
然后杀王枢密去。
我听上衙更鼓咱,
三更前后也。
我跳过这墙来,
我来到这后花园中,
我是听咱。
这早晚衙内还在那里口床酒,
如今也该睡了,
我前后执料去咱。
猫儿,
猫儿,
兀那妮子休走,
吃我一刀。
则这个便是谢金吾的卧房,
我蹅开门来。
我杀了谢金吾,
并家眷一十七口也。
我这等去了,
不为好汉。
我立不更名,
坐不改姓。
待我割下一幅衣衫,
就血泊里蘸着鲜血,
写着四句诗在那白粉壁上。
多来少去关西汉,
杀人放火曾经惯。
一十七口谁杀来,
六郎手下焦光赞。
你看这诗,
恰像朱笔写的,
可不写的好。
一不做,
二不休,
杀了谢金吾,
再杀那王枢密去。
跳过那墙来,
是甚么人?
拿住。
这不是焦赞?
执缚定了,
报枢密大人去。
马到旗开处处平,
临军对阵辨输赢。
掌管番兵都领袖,
塞北英雄第一名。
某乃番将韩延寿是也,
见为都总管大将之职。
某手下有雄兵百万,
战将千员,
长与大宋相持,
不能取胜,
可是为何?
只为南朝有一大将,
乃是杨六郎。
此人十分英雄,
久镇河北之地,
使俺番兵不能侵其境界。
今奉太后之命。
俺这里有一人,
乃是贺驴儿。
此人深通六番文书,
着他到南朝阴为细作,
改名王钦若。
他若是得志于中原,
与俺家做个里合外应。
恐怕他贪恋中原富贵,
忘俺契丹之恩,
去他左脚板下,
朱砂刺贺驴儿三字。
果然他到的南朝,
直做到枢密之职。
上马管军,
下马管民,
好生权势。
不想他背义忘恩,
更待干罢!
我累累的着细作去到南朝见那贺驴儿,
至今不见回信。
我如今再着一个能干的人,
持书一封见他去。
书呈已写下了也。
兀那小番,
你则今日为细作,
直至京师,
见王枢密去。
关口上小心在意,
堤备官军,
休教杨六郎知道。
则今日你便去。
不避风霜道路寒,
假装探马入边关。
若能投见王枢密,
不得回书莫便还。
自家韩延寿帐下小番,
奉俺元帅将令,
差我往南朝见王枢密去。
我来到这半山之中,
迷踪失路,
不知往那里去。
远远的官军来也,
我且躲在这里。
某孟良是也。
远远的一个番军,
小校,
与我拿住者。
兀那番军,
你往那里去?
从实的说。
你若不说,
小校,
拿我那斧来,
待我劈下那颗驴头。
老爷休砍,
我死了着那一个送书哩。
将书来我看,
这厮正是细作。
则今日与岳胜哥哥说知,
将这厮绑缚了,
直到京师,
见圣人去来。
恨小非君子,
无毒不丈夫。
叵奈杨景无礼,
他私下三关,
擅离信地,
夤夜将谢金吾良贱一十七口,
尽行杀坏。
我已曾着人拿住杨景、焦赞两个。
正是飞蛾投火,
不怕他不死在手里。
但那杨景是一个郡马,
怎好就是这等自做主张,
将他只一刀哈喇了。
倘或他郡主入朝,
来称冤叫屈,
可不我倒要与他打官司?
如今朦胧奏过圣人,
将他两个押赴市曹杀坏了,
以绝后患。
我就自做监斩官,
来到这角头上闹市中。
左右那里,
唤刽子手,
将那两个贼犯绑将过来。
行动些,
时辰到了。
兄弟,
你送了我也。
兀那杨景、焦赞,
你擅离信地,
私下三关,
无故杀坏谢金吾一门十七口良贱,
你知罪么?
着谁人救我咱?
刀斧手,
到午时三刻,
疾忙下手者。
理会的。
朝登黄金殿,
暮宿宰臣家。
饥餐御厨饭,
渴饮翰林茶。
老身长国姑是也。
今因我女婿杨六郎,
不合擅离信地,
私下禁关,
带领了焦赞到京,
杀坏了谢金吾一十七口家属。
王枢密在圣人前朦胧奏过,
建起法场,
他亲为监斩官,
眼见两个孩儿没那活的人也。
老身不免领着手下几个亲随,
劫法场走一遭去也呵。
【越调】【斗鹌鹑】我看那赴法的孩儿,
则待搭救俺女婿。
今日个郡马当刑,
畅好是君皇下的。
臣宰每不劝谏留人,
直等到午时三刻,
听的那一声叫下手只。
可不道一将难求,
千军易得。
【紫花儿序】唬的我急煎煎心如刀搅,
痛杀杀腹若锥剜,
扑簌簌泪似扒推。
刀斧手且住者,
不知是那个皇亲国戚来了也。
等他过去了,
才好杀人那。
我道是谁,
原来是杨六郎丈母长国姑。
我若是尊敬他,
必然要我留人,
再奏天子,
可不那杨六郎一定饶了?
我则把法度利害与他说,
怕做甚么!
我是东厅枢密使,
他又不敢惹我。
国姑到此有甚么事?
我无事也不来。
送长休饭着俺这女婿再休思想,
永别酒和俺这女婿从此分离,
这的是圣旨哩。
谁敢把皇旨轻违。
国姑,
良吏不管月局,
贵人不踏险地。
这个所在,
便不来也罢。
这杀场上不关亲因何来到这里?
是、是、是,
是杀场上,
国姑且请回咱。
他两三番把咱支对,
你怎么信口胡喷,
抢白的我脸上无皮。
哎,
我王枢密几曾抢白来也?
只是好劝你,
这法场上不是国姑来处。
想那杨家父子,
有甚么功劳?
正旦云你那里知道,
他家没的功劳,
倒是你有功劳来?
【金蕉叶】则这满京城百姓每尽知,
你与俺大宋朝出甚么气力?
提起他父子每端的痛悲,
一辈辈于家为国。
杨景便也罢,
想他父亲杨业,
没本事死了阵上,
这也是有功劳的?
【寨儿令】他、他、他,
也则为俺赵社稷,
甘心儿撞倒在李陵碑,
便死也不将他名节毁。
他也曾斩将搴旗,
耀武扬威,
普天下那一个不识的他是杨无敌。
想他哥哥杨五郎,
削发为僧,
这等怕死,
也是有功劳的?
【幺篇】你道是杨和尚破天阵吃了些亏,
却不道救铜台是靠着伊谁。
他兄弟在沙场上苦战争,
刀尖上博功绩。
怎、怎、怎着他云阳市,
赴这个好筵席。
事做到这里,
怕他怎么?
我是东厅枢密使,
他也不敢惹我。
国姑,
据杨景犯下的罪名,
叫做一人造反,
九族遭诛。
国姑你倒要来救那罪人,
敢是你女娘家不曾看王法哩。
我这两个孩儿,
当日有功,
今日有罪,
也合将功折罪。
王枢密,
你则是看我国姑面上。
将两个孩儿饶过者。
这国姑好会做大也。
我要杀的人,
只说看国姑的面皮,
我的面皮可着狗吃了?
你骂谁哩,
你饶便饶,
不饶便罢,
你怎生骂我?
我歹杀波是东厅枢密使。
你便做着东厅枢密使来,
想你当初不得志时,
提着个灰罐儿,
卖诗写状,
那早晚也是东厅枢密使来?
这个国姑,
越饶着越逞,
道我不得志时,
提着个灰罐儿,
卖诗写状。
你家父祖,
当初不得志时,
游关西五路,
也曾挺着脖子,
拽伞车儿来。
这厮好无礼也。
【鬼三台】百姓每都听得,
王枢密这奸贼,
敢和咱斗嘴。
直恁般无上下失尊卑,
我如今问你,
问你个骂皇亲的罪过该甚的?
我骂了一个老婆子,
有甚的罪过?
可是你掌朝纲的王法也不识。
常言道莫说他人,
先输了自己。
我是东厅枢密使,
你也不该毁骂大臣么。
是我骂来,
是我骂来。
【调笑令】你道是,
枢密骂不的,
是我骂你这改姓更名漏面贼。
萧太后使你为奸细,
几年间将帝主明欺,
你道我不知道你哩。
则那贺驴儿小名须是你。
那里是甚么贺驴儿?
我是王钦若。
噤声,
那壁姓贺,
这壁姓王。
可不的山河易改,
本姓难移。
你这贼可知道我家奉的圣旨么?
觑一觑剜了眼睛,
指一指剁了手腕。
【雪里梅】剜眼睛便挑剔,
剁手足自收拾。
俺府里的亲随那里?
你与我扭开了长枷,
将六郎扶起,
唤左右快疾。
母亲休打他,
则怕不中么。
【秃厮儿】不恁的如何救你,
不打死不算忠直,
我今番下手也则是迟。
我和你厮扯定,
入宫闱去见官里。
我是东厅枢密使,
国家大臣,
你怎的我!
【圣药王】遮莫你有势力,
有职位,
到底是我天朝部下泼奴婢。
我可也不怕你,
不惧你,
我须是天潢支派没猜疑,
来、来、来,
我敢和你做头抵。
我那里认的你这国姑?
你先皇潜龙时,
贩油伞游关西五路,
都不曾有偌多亲眷,
今日这个也亲,
那个也亲。
你家姓柴,
官里姓赵,
胡姑姑假姨姨,
可是甚么亲眷?
兀那厮,
你听着,
我是太祖皇帝的妹妹,
太宗皇帝的姐姐,
真宗皇帝的姑姑,
柴驸马的浑家,
杜太后的闺女,
柴世宗皇帝的媳妇,
你偏不认的我!
【麻郎儿】俺柴家托孤让位,
俺赵家受禅登甚。
这都是一门亲戚,
须不比重山认义。
【幺篇】俺大哥开天立极,
俺二哥继体垂衣。
今皇帝是俺嫡堂叔侄,
先皇帝是俺同胞的那姊妹。
【庆元贞】俺本是深宫内苑帝王姬,
如今在琼楼朱邸做贵臣妻。
家藏着丹书铁券有光辉,
你这贼不知,
那个知?
怎将俺做的胡姑姑也假姨姨。
你为杨六郎,
只管骂我。
杨景私下三关,
焦赞擅杀谢金吾一十七口,
合该诛杀。
你怎敢劫了法场,
我结纽了你见圣人去来!
兀那两街百姓都听者,
他在这法场上,
骂了我也罢。
只到朝中,
剥了他朝靴,
看他脚底板上刺着两行朱砂字道:贺驴儿宁反南朝,
不背北番。
这难道是我妆诬他的?
【收尾】则他这贺驴儿小名怎许长瞒昧,
现放着脚板上两行儿朱砂字迹。
到来日我一星星奏与君王,
不到得轻轻的索放了你。
嗨,
我欲杀坏了杨六郎、焦赞两人,
剪草除根。
谁想被国姑劫了法场,
放了这两个,
似此怎了?
只除先去奏过圣人,
少不的连这国姑也断送我老王手里。
可奈泼婆娘,
公然劫法场。
我今须面圣,
先下手为强。
第四折下宫殿头官是也。
今因杨景、焦赞,
私下三关,
擅杀谢金吾,
圣人命王枢密监斩二人,
可怎生不见回话?
令人,
朝门外觑者,
若来时报俺知道。
自家王枢密,
奉圣人的命,
亲为监斩官,
建起法场,
杀那杨景、焦赞两个,
不想长国姑劫了法场。
我今不敢隐讳,
去见圣人,
奏知此事。
早已来到朝门内了也。
大人可怜见,
长国姑欺负杀我也。
他又劫了法场,
毁了圣旨。
大人须与我转奏者。
既然这等,
下官即当替你转达天听,
不须烦恼。
这厮每好无礼也呵。
【双调】【新水令】我须是真宗皇帝老姑姑,
这贼呵谁根前你来我去。
将皇亲厮毁谤,
将大将厮亏图。
我和你直叩青蒲,
拣着那爱处做。
长国姑,
你怎么殴打王枢密,
于礼不合么。
大人听我说一遍波。
你是说,
我听咱。
【甜水令】只见那孩儿每闹闹嚷嚷,
聒聒焦焦,
簇捧着法场前去。
这法场上,
你也不该去么。
我是他亲丈母,
怎不要去送碗长休饭,
递杯儿永别酒那?
我须是割不断的紧亲属,
因此上熬一片痛苦心肠,
忍一点凄惶眼泪,
陪一句哀求言语,
做杀卑伏。
长国姑,
你为女婿的情分,
这般伏低做小,
那王框密却怎么?
【折桂令】那一个王枢密气昂昂腆着胸脯,
纳胯妆幺,
使尽些官府。
他道我两家同坐,
一人造反,
九族全除。
大人那,
王枢密骂我来。
你是长国姑,
他怎生的骂来?
他骂俺先皇曾游关西五路,
挺着脖子,
拽伞车儿哩。
他不合毁骂俺先皇上祖,
也曾的把马推车。
那厮不识来疏,
不辨贤愚,
一刬的残害忠良,
抵多少指斥銮舆。
杨景擅离信地,
私下三关,
焦赞杀死谢金吾家一十七口,
都是他自犯出来罪过,
须不是王枢密屈陷他的。
【乔牌儿】便不合离边关到帝都,
便不合将谢家十七口一时屠。
则俺个官家怎不看功劳簿,
纵有那弥天罪也准赎。
长国姑,
你说将功折罪也是。
只可惜来迟了,
被王枢密先奏过圣人,
说你劫了法场,
毁了诏书,
殴辱大臣?
龙颜大怒着哩。
【水仙子】哎,
他道俺劫法场擅放了御囚徒,
又道俺恃皇亲毁诏书,
又道俺殴大臣激的天颜怒。
长国姑,
你也枉做一场,
那杨景、焦赞,
到底饶不得这死罪哩。
要鸣冤何处所,
可不的屈杀无辜。
既然是饶不的那孩儿命,
我也便何颜号国姑,
拚纳下这雪白头颅。
住、住、住,
待我与你再奏官里,
不要这等做性命着。
自家孟良,
早来到朝门之外。
令人,
报复去,
道孟良到来,
有紧急军情事。
喏,
报的大人得知,
有孟良在于门外。
着他过来。
着过去。
报的大人得知,
孟良拿得一番军,
他说是韩延寿的细作,
稍书一封,
送与王枢密的。
我拿将来,
要面见圣人,
当朝勘问。
烦大人即便转达。
拿过那厮来。
我是韩延寿差的,
单要见王枢密来。
这等,
显见的王枢密果有反叛之心。
令人,
拿下王枢密者。
左脚板上,
委实有贺驴儿三字。
大人你才不说来?
我说甚么来?
【侧砖儿】你道我平白地把得人,
把得人来加凌辱,
这公事眼看虚实定何如?
撇起个瓦儿在半空里怎住?
须不是我皇姑的厮赃诬。
【竹枝歌】你道他久在天朝不负初,
你道我妄指他做番臣无证处,
可怎生搜出那纸文书?
反叛的是王枢密,
细作是谢金吾。
这两个无徒,
今日里合天诛。
奉圣人的命,
长国姑以下,
都向阙跪者,
听我下断。
此桩事久屈无伸,
到今日才得明分。
谢金吾假传圣语,
背地里嫉妒元勋。
清风楼三朝敕建,
拆毁做一片灰尘。
更无端行凶逞势,
跌损了佘太夫人。
倚恃着东厅枢密,
他本是叛国奸臣。
通反书一时败露,
枉十年金紫荣身。
上木驴凌迟碎剐,
显见的王法无亲。
杨六郎合门忠孝,
焦光赞侠气超群。
皆是我天朝名将,
加服色并赐麒麟。
长国姑除邪去害,
保忠良重镇关津。
也论功增封食邑,
共皇家万古长春。
【清江引】谢得当今圣明主,
不受奸臣误。
把清风楼重建一层来,
着杨六郎元镇三关去,
直把宋江山扶持到万万古。
题目杨六使私下瓦桥关正名谢金吾诈拆清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