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写轻轻的古诗,关于轻轻的诗和词,轻轻诗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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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父亲年纪高大, 鞍马上小心咱。 【仙吕】【赏花时】卷地狂风吹塞沙, 映日疏林啼暮鸦。 满满的捧流霞, 相留得半霎, 咫尺隔天涯。 【幺篇】行色一鞭催瘦马。 你直待白骨中原如卧麻。 虽是这战伐, 负着个天摧地塌, 是必想着俺子母每早来家。 第一折怎想有这场祸事! 【仙吕】【点烽唇】锦绣华夷, 忽从西北天兵起。 觑那关口城池, 马到处成平地。 【混江龙】许来大中都城内, 各家烦恼各家知。 且说君臣分散, 想俺父子别离。 遥想着尊父东行何日还? 又随着车驾、车驾南迁甚日回? 这青湛湛碧悠悠天也知人意, 早是秋风飒飒, 可更暮雨凄凄。 【油葫芦】分明是风雨催人辞故国, 行一步一叹息。 两行愁泪脸边垂; 一点雨间一行恓惶泪, 一阵风对一声长吁气。 口应! 百忙里一步一撒; 嗨! 索与他一步一提。 这一对绣鞋儿分不得帮和底, 稠紧紧粘软软带着淤泥。 【天下乐】阿者, 你这般没乱慌张到得那里? 兀的般云低、天欲黑, 至近的道店十数里。 上面风雨, 下面泥水, 阿者, 慢慢的枉步, 显的你没气力。 , 唱【醉扶归】阿者, 我都折毁尽些新鐶鏸, 关扭碎些旧钗篦, 把两付藤缠儿轻轻得按的揙秕, 和我那压钏通三对, 都绷在我那睡裹肚薄绵套里, 我紧紧的着身系。 是不沙! 阿马! 认得瑞兰么? 【贺新郎】自从都下对尊堂, 走马离朝, 阿马间别无恙? 则恁的犹自常思想, 可更随车驾南迁汴梁; 教俺去住无门、徊徨, 家缘都撇漾, 人口尽逃亡, 闪的俺一双子母每无归向。 自从身体上一朝出帝辇, 俺这梦魂无夜不辽阳! 车驾起行了, 倾城的百姓都走。 俺随那众老小每出的中都城子来, 当日天色又昏暗, 刮着大风, 下着大雨。 早是赶不上大队, 又被哨马赶上, 轰散俺子母两人, 不知阿者那里去了! 是您女婿, 不快哩。 【牧羊关】您孩儿无挨靠, 没倚仗, 深得他本人将傍。 当日目下有身亡, 眼前是杀场。 刀剑明晃晃, 士马闹荒荒; 那其间这锦绣红妆女, 那里觅个银鞍白面郎? 是个秀才。 阿马! 你可怎生便与这般狠心? 【斗虾蟆】爹爹! 俺便似遭严腊, 久盼望、久盼望你个东皇, 望得些春光艳阳, 东风和畅; 好也啰! 揾地冻剥剥的雪上加霜! 无些情肠, 紧揪住不把我衣裳放。 见个人残生丧, 一命亡, 世人也惭惶。 你不肯哀怜悯恤, 我怎不感叹悲伤! 父亲息怒, 宽容瑞兰一步。 分付他本人三两句言事呵, 咱便行波。 父亲不知, 他本人于您孩儿有恩处。 【哭皇天】教了数个贼汉把我相侵傍, 阿马想波, 这恩临怎地忘? 闪的他活支沙三不归, 强教俺生各扎两分张。 觑着兀的般着床卧枕, 叫唤声疼, 撇在他个没人的店房! 常言道:相逐百步, 尚有徘徊。 你怎生便教我眼睁睁的不问当? 男儿呵! 如今俺父亲将我去也, 你好生的觑当你身起! 男儿, 兀的是俺亲爷的恶党, 休把您这妻儿怨畅。 【乌夜啼】天那! 一霎儿把这世间愁都撮在我眉尖上, 这场愁不许堤防。 既相别此语伊休忘:怕你那换脉交阳, 是必省可里掀扬。 俺这风雹乱下的紫袍郎。 不识你个云雷未至的白衣相。 咱这片霎中如天祥, 一时哽咽, 两处凄凉。 【三煞】男儿, 怕你大赎药时准备春衫当, 探食后堤防百物伤。 这侧近的佳期休承望, 直等你身体安康, 来寻觅夷门街巷, 恁时节再相访。 你这旅店消疏病客况, 我那驿路上恓惶。 【二煞】则明朝你索綺窗晓日闻鸡唱, 我索立马西风数雁行。 男儿, 我教你放心者波! 只愿的南京有俺亲娘, 我宁可独自孤孀; 怕他待抑勒我别寻个家长, 那话儿便休想! 你见的差了也! 那玉砌珠帘与画堂, 我可也觑得寻常。 【收尾】休想我为翠屏红烛流苏帐, 撇了你这黄卷青灯映雪窗。 你心间莫昏忘, 你心间索记当:我言词更无妄, 不须伊再审详。 咱兀的做夫妻三个月时光, 你莫不曾见您这歹浑家说个谎? 第三折自从俺父亲就那客店上生扭散俺夫妻两个, 我不曾有片时忘的下俺那染病的男儿, 知他如今是死那? 活那? 不知俺爷心是怎生主意, 提着个秀才便不喜:"穷秀才几时有发迹? "自古及今, 那个人生下来便做大官享富贵那? 【正宫】【端正好】我想那受官厅, 读书舍, 谁不曾虎困龙蛰? 信着我父亲呵, 世间人把丹桂都休折, 留着手把雕弓拽。 【滚绣球】俺这个背晦爷, 听的把古书说, 他便恶忿忿的脑裂, 粗豪的今古皆绝。 您这些富产业, 更怕我顾恋情惹, 俺向那笔尖上自挣扎得些豪奢。 搠起柄夫荣妇贵三檐伞, 抵多少爷饭娘羹驷马车! 两件儿浑别。 阿也! 是敢待较些去也。 【倘秀才】呵! 我付能把这残春捱彻, 嗨! 刬地是俺愁人瘦绝。 依着妹子只波。 恰随妹妹闲行散闷些。 到池沼, 蓦观绝, 越教人叹嗟。 【呆骨朵】这供愁的景物好依时月, 浮着个钱来大绿嵬嵬荷叶; 荷叶似花子般团圝, 陂塘似镜面般莹洁。 呵! 几时教我腹内无烦恼, 心上无萦惹? 似这般青铜对面妆, 翠钿侵鬓贴。 早是没外人, 阿的是甚么言语那? 这个妹子咱! 你说的这话, 我猜着也啰。 【倘秀才】休着个滥名儿将咱来引惹。 口应! 待不你个小鬼头春心儿动也! 放心, 放心。 我与你宽打周遭向父亲行说。 你不要呵, 我要则么那? 我又不风欠, 不痴呆, 要则甚迭! 咱无那女婿呵, 快活; 有女婿呵, 受苦。 你听我说波。 【滚绣球】女婿行但沾惹, 六亲每早是说:又道是丈夫行亲热, 爷娘行特地心别。 而今要衣呵满箱箧, 要食呵尽餔啜, 到晚来更绣衾铺设, 我这心儿里牵挂处无些。 直睡到冷清清宝鼎沉烟灭, 明皎皎纱窗月影斜, 有甚唇舌! 夜深也, 妹子, 你歇息去波, 我也待睡也。 梅香, 安排香桌儿去, 我待烧柱夜香咱。 【伴读书】你靠栏槛临台榭, 我准备名香爇, 心事悠悠凭谁说? 只除向金鼎焚龙麝。 与你殷勤参拜遥天月, 此意也无别。 【笑和尚】韵悠悠比及把角品绝, 碧荧荧投至那灯儿灭, 薄设设衾共枕空舒设; 冷清清不恁迭, 闲遥遥生枝节, 闷恹恹怎捱他如年夜! 【倘秀才】天哪! 这一柱香, 则愿削减了俺尊君狠切; 这一柱香, 则愿俺那抛闪下的男儿较些。 那一个爷娘不间迭, 不似俺、忒唓嗻, 劣缺。 愿天下心厮爱的夫妇永无分离, 教俺两口儿早得团圆! 【叨叨令】元来你深深的花底将身儿遮, 搽搽的背后把鞋儿捻; 涩涩的轻把我裙儿拽, 煴煴的羞得我腮儿热。 小鬼头! 撞破我也么哥, 撞破我也么哥! 我一星星的都索从头儿说。 妹子, 你不知, 我兵火中多得他本人气力来, 我以此上忘不下他。 您姐夫姓蒋, 名世隆, 字彦通, 如今二十三岁也。 【倘秀才】来波? 我怨感、我合哽咽, 不刺! 你啼哭你为甚迭? 你莫不元是俺男儿的旧妻妾? 阿是, 阿是, 当时只争个字儿别, 我错呵了应者! 您两个是亲弟兄? , 唱【呆骨朵】似恁的呵! 咱从今后越索着疼热, 休想似在先时节。 你又是我妹妹、姑姑, 我又是你嫂嫂、姐姐。 这般者, 俺父母多宗派, 您昆仲无枝叶; 从今后休从俺爷娘家根脚排, 只做俺儿夫家亲眷者。 若说着俺那相别呵, 话长。 【三煞】他正天行汗病, 换脉交阳, 那其间被俺爷把我横拖倒拽出招商舍, 硬撕强扶上走马车。 谁想俺舞燕啼莺、翠鸾娇凤, 撞着那猛虎狞狼, 蝠蝎虫元蛇! 又不敢号咷悲哭, 又不敢嘱咐叮咛, 空则索感叹咨嗟。 据着那凄凉惨切, 则那里一霎儿似痴呆。 【二煞】则就那里先肝肠眉黛千干结, 烟水云山万万叠。 他便似烈焰飘风, 劣心卒性, 怎禁那后拥前推、乱棒胡枷! 呵, 谁无个老父? 谁无个尊君? 谁无个亲爷? 从头儿看来, 都不似俺那狠爹爹! 【尾】他把世间毒害收拾彻, 我将天下忧愁结缆绝。 没盘缠, 在店舍, 有谁人, 厮抬贴? 那消疏, 那凄切, 生分离, 厮抛撇。 从相别, 恁时节, 音书无, 信息绝。 我这些时眼跳腮红耳轮热, 眠梦交杂不宁贴。 您哥哥暑湿风寒纵较些, 多被那烦恼忧愁上送了也! 第四折可是由我那, 不那? 【双调】【新水令】我眼悬悬整盼了一周年, 你也枉把您这不自由的姐姐来埋怨。 恰才投至我贴上这缕金钿, 一霎儿向镜台旁边, 媒人每催逼了我两三遍。 妹子呵, 你好不知福, 犹古自不满意沙; 我可怎生过呵是也? 那的是你有福如我处那? 我说与你波。 【驻马听】你贪着个断简残编, 恭俭温良好缱绻; 我贪着个轻弓短箭。 粗豪勇猛恶因缘。 可知煞是也。 您的管梦回酒醒诵诗篇, 俺的敢灯昏人静夸征战; 少不的向我绣帏边, 说的些碜可可落得的冤魂现。 这意有甚难见处那? 【庆东原】他则图今生贵, 岂问咱夙世缘? 违着孩儿心, 只要遂他家愿。 则怕他夫妻百年, 招了这文武两员, 他家里要将相双权。 不顾自家嫌, 则要旁人羡。 【镇江回】俺兀那姊妹儿的新郎又忒腼腆; 俺这新女婿那嘲掀, 瞅的我两三番斜避了新妆面, 查查胡胡的向玳筵前, 知他俺那主婚人是见也那不见? 【步步娇】见他那鸭子绿衣服上圈金线, 这打扮早难坐琼林宴。 俺这新状元, 早难道花压得乌纱帽檐偏。 把这盏许亲酒又不敢慢俄延, 则索扭回头半口儿家刚刚的咽。 【雁儿落】你而今病疾儿都较痊? 你而今身体儿全康健? 当初咱那埚儿各间别, 怎承望这搭儿里重相见! 【水仙子】今日这半边鸾镜得团圆, 早则那一纸鱼封不更传。 你说这话! 须是俺狠毒爷强匹配我成婚眷。 不刺, 可是谁央及你个蒋状元, 一投得官也接了丝鞭! 我常把伊思念, 你不将人挂恋, 亏心的上有青天! 【胡十八】我便浑身上都是口, 待教我怎分辨? 枉了我情脉脉、恨绵绵! 我昼忘饮馔夜无眠, 则兀那瑞莲便是证见; 怕你不信后, 没人处问一遍。 兀的不是您妹子瑞莲那! 你试问您那兄弟去; 我劝和您姊妹去。 妹子, 我和您哥哥厮认得了也! 你却招取兀那武举状元呵, 如何? 你便信我则么那! 【挂玉钩】二百口家属语笑喧, 如此般深宅院; 休信我一时间狂口言, 便那里有冤魂现! 我特故里说的别, 包弹遍; 不嫌些蹬弯开弓, 怎说他袒臂挥拳。 【乔牌儿】兀的须显出我那不乐愿, 量这的有甚难见? 每日我绿窗前不整闲针线, 不曾将眉黛展。 【夜行船】须是我心上斜横着这美少年, 你可别无甚闷缕愁牵。 便坐驷马高车, 管着满门良贱, 但出入唾盂掌扇。 【幺篇】但行处两行朱衣列马前, 等个文章士发禄是何年? 你想那陋巷颜渊, 箪瓢原宪, 你又不是不曾受秀才的贫贱! 休、休! 教他不要则休, 咱没事则管央及他则末? 【殿前软】忒心偏, 觑重裀列鼎不值钱, 把黄齑淡饭相留恋; 要彻老终年, 招新郎更拣选。 忒姻眷, 不得可将人怨; 可须因缘数定, 则这人命关天。 【沽美酒】骤将他职位迁, 中京内作行院, 把虎头金牌腰内悬; 见那金花诰帝宣, 没因由得要团圆。 【太平令】咱却且尽教佯呆着休劝, 请夫人更等三年。 你既爱青灯黄卷, 却不要随机而变, 把你这眼前、厌倦、物件, 分付与他别人请佃。
第一折君王何事薄儒臣, 博带褒衣懒进身, 一自郦生烹杀后, 汉家游说更无人。 小官姓随名何, 投事汉王麾下, 封为典谒之职。 俺汉王自亭长出身, 起兵丰沛, 只重武士, 不贵文臣。 每每看见儒生, 便取其儒冠掷地, 溺尿其中, 軏骂不已。 以此小官随从数年, 官不过典谒, 粟不过一囊, 甚不得意。 但是他生得隆准龙颜, 豁达大度, 所居之处, 常有五色祥云, 笼罩于上。 小官想来, 这个是帝王气象, 只得隐忍, 权留麾下, 替他掌百官之朝参, 通各国之使命。 以外, 运筹设计, 让之张良, 点将出师, 属之韩信, 皆与小官无涉。 待得破楚之后, 附立功名, 共成帝业, 此时图个封拜, 未为不可。 今日汉王升帐, 召集群臣议事, 须索在此伺候者。 臣随何见。 且一壁有者。 纷纷逐鹿竞称雄, 短剑亲提出沛中。 五国诸侯俱听命, 一时无奈楚重瞳。 孤家姓刘名邦宇季, 沛人也。 自秦始皇死后, 诸侯共起亡秦。 其时孤家与项羽并事楚怀王。 怀王封孤家为沛公, 项羽为鲁公, 各引人马三万, 同诸侯入关。 怀王约道, 先入关者王之, 却是孤家先破关中, 本等该王其地, 争奈项羽自恃重瞳, 有举鼎拔山之勇, 佯尊怀王为义帝自号西楚霸王, 改封五国之后, 皆王恶地, 将孤家徙为汉王, 建都南郑。 未几项王使英布阴杀义帝于郴, 五国诸侯, 一时同叛。 孤家用韩信之计, 明修栈道, 暗度陈仓, 攻定三秦, 劫取五国, 以彭越之众, 袭破彭城, 自谓项王不日灭矣。 谁想项王先发一枝军马, 使大将龙且, 当住彭越; 亲自邀击孤家于灵壁之东, 被他杀得人亡马倒, 睢水为之不流。 幸得大风走石飞砂, 对面不能相睹, 孤家遂得逃脱。 即今重收败卒, 屯驻荥阳, 军声复振。 只是五国诸侯见孤家败后, 又去归顺项王, 怎生是好? 且待群臣到来, 将这破楚之策, 仔细计议者。 贫道张良, 韩国人也。 这一位是曹参, 这一位是周勃, 这一位是樊哙, 皆沛县人, 现为汉王大将。 今早主公升帐, 辕门大开, 我每须索进见波。 军师请先。 孤家与项王夹著广武而军, 自揣诸将皆非其敌, 不知军师有何妙策, 能击破项王, 重收五国, 取天下乎? 据贫道算来, 齐王田广本项王所恶, 他虽一时归顺项王, 到底终不和好。 只消遣彭越抄袭楚军粮道, 项王必亲击之。 既胜彭越, 则必引兵攻齐。 虽以项王之威, 非数十日不能往返。 那项王手下有一英布, 其勇力颇类项王, 他领著四十万精兵, 屯于九江。 恰才灵壁之战, 项王遣使征布, 会布与龙且有隙, 称病不赴。 若得能言巧辩之士, 说他归降, 纵项王驰还, 我有韩信拒之于前, 彭越邀之于后, 大王亲帅英布, 直攻其中, 破项王必矣。 军师之策甚善。 但孤家闻得项王之兵, 能以少击众者, 专恃有英布为之羽翼也。 他今护兵四十万, 屯扎九江, 必为项王亲信, 恐非一口片舌可以说其归降。 不若移韩信之兵击之, 何如? 何消遣的韩信? 只要大王借与俺樊哙八十万军马, 包取活拿英布来也。 此时那里讨这许多军马与你? 这英布手脚好生来得, 若不是两个拿他一个, 可不倒被他拿了我去。 臣与英布同乡, 又是少年八拜至交的兄弟, 愿得二十人随臣, 往使九江, 必能使英布举兵归汉, 不负大王之命。 竖儒妄言。 你在孤家帐下, 貌不能惊人, 才不能出众, 已经数年, 无所知名。 今欲以二十人使九江, 说英布, 此何异持苍蝇而钓巨鳌, 曾足供其一啜乎? 何大王见不早也? 当大王传檄攻项王时, 亲委韩信重兵三十万众, 又使张耳佐之, 半年之间, 仅举赵五十余城。 郦生掉三寸之古, 不劳一旅之师, 数日间说下齐七十余城, 能使其不做堤备, 是以韩信得袭破历下军。 由此观之, 儒生亦何负于汉哉? 臣随何虽不才, 实不在郦生之下。 若不能说得英布归汉, 臣请就烹。 随何既出大言, 料此一去必不辱命, 愿主公勿疑。 既如此, 曹参你去军中精选二十个即溜军士。 跟随何出使九江去者。 理会得。 随何, 你这一去若不得成功, 等我来帮你, 将那黥面的囚徒失领毛一把拿他见大王也。 二十名军士听令, 奉大王的命, 跟随我往九江去走一遭。 说英布举兵归汉, 绝胜他捐金反问。 必不似郦生卖齐, 被油锅烹来稀烂。 随何去了也。 孤家一壁厢暗遣彭越, 邀截楚军粮道, 一壁厢整搠军马, 屯守荥阳之南, 与项王相拒去来。 某姓英名布, 祖贯寿州六安县人氏。 少时遇一相士, 说咱当刑而王。 年至二十, 犯法遭黥, 人皆叫咱做黥布者是也。 秦始皇之末, 本郡曾著咱送囚徒数千人到骊山做工, 中途阻雨, 不能前赴, 律法后期者当斩。 咱遂释放其缚, 纵令亡去。 那数千人见咱英勇, 皆推咱为主, 举兵谋反。 后遇项王军于钜鹿之下, 以兵属之。 共击秦军, 斩王离掳赵歇, 降章邯, 皆咱力也。 项王为此亲信咱家, 封为当阳君之职。 授以精兵四十万众, 屯扎九江。 近来汉王刘季劫五诸侯兵, 袭破彭城, 与项王大战灵壁之东。 项王遣使征咱家的军马, 共击汉军。 你道咱家为何托病不去? 只因为楚将龙且, 心怀嫉妒, 屡屡在项王根前谮咱有反叛之意。 虽则项王不信, 然也不能无疑于咱, 累次差使命来到咱这里窥探动静。 因此咱与龙且两个有隙, 势不并存, 未几打听的项王击破汉兵, 将他四十六万人马都皆杀死睢水之上, 睢水尽赤。 咱想项王喑哑叱咤, 有千人自废之威, 那一个刘季怎做的敌手也呵! 【仙吕】【点绛唇】楚将极多, 汉军微末, 真轻可。 战不到十合, 早已在睢水边厢破。 【昆江龙】今番且过, 这回休再动干戈。 咱项王呵。 凭着咱范增英布, 怕甚么韩信萧何! 自待要独分儿兴隆起楚社稷, 那里肯劈半儿停分做汉山河。 常则是威风抖擞, 断不把锐气消磨。 拚的个当场赌命, 怎容他遣使求和。 喏, 报元帅得知, 有探马报军情到来也。 咱则见扑腾腾这探马儿闯入旗门左, 不由咱嗔容忿忿。 兀那探子, 有甚的紧急军情, 与咱报来。 有汉王遣一使臣, 唤做随何, 带领二十骑人马, 特来迎报元帅, 敬此报知。 都付与冷笑的这呵呵。 那随和是汉家的臣子, 咱这里是楚家的军寨, 他为甚么事要来迎接咱? 那厮好大胆也。 【油葫芦】那厮把三岁孩童小觑我, 便这等敢恁么, 难道他不寻思到此怎收罗? 恰便似寒森森剑戟峰头卧, 恰便似明颺颺斧钺丛中过。 他可也忒不和, 他可也忒放泼。 恰便似一个飞蛾儿急颺颺来投火, 这的是他自搅下一头。 【天下乐】怎不教我登时杀坏他, 便教我做活佛, 活佛蹉怎定夺。 哦, 咱知道他来意了也。 咱将他来意儿早识破, 他道是逞不尽口内词, 却教咱案不住心上火。 令人, 一壁厢准备刀斧伺候者。 理会的。 咱如今先备下这杀人刀门扇似阔。 令人, 与咱将随何抓进来。 贤弟, 我与你是同乡人, 又是从小里八拜交的兄弟, 只为各事其主, 间别多年。 今日特来访你, 只该降阶接待才是, 怎么教刀斧手将我簇拥进来, 此何礼也? 【那吒令】咱道你这三对面先生来瞰我, 那里是八拜交仁兄来访我, 多应是两赖子随何来说我。 我好意来访你, 下甚么说词, 要这等堤防我那, 你怕不待死撞活, 功折过, 一谜里信口开合。 贤弟, 不是我随何夸说, 我舌赛苏秦, 口胜范叔, 若肯下些说词, 也不由你不听哩。 噤声! 【鹊踏枝】你那里话儿多, 厮勾罗, 你正是剔蝎撩蜂, 暴虎凭河。 谁着你钻头就锁, 也怪不的咱故旧情薄。 【寄生草】你将那舌尖儿扛, 咱则将剑刃儿磨, 咱心头早发起无明火。 这剑头磨的吹毛过, 你舌头便是亡身祸。 贤弟, 你的亡身祸倒在目前, 我随何特来救你哩。 噤声。 你道是特来救咱目前忧, 敢正也不知自己在壕中坐。 令人松了绑者。 且请过来相见。 仁兄可也受惊了, 彼此各为其主, 幸勿介怀。 这也何足为惊, 只可惜, 贤弟, 你的祸就到了也。 咱的祸从何来? 这等你敢说三声没祸么? 不要说三声, 便百二十声咱也说。 咱有甚么祸在那里? 贤弟, 你是个武将, 只晓的相持厮杀的事, 却不知揣摩的事。 你道是项王亲信, 你比范增何如? 那范增是项王的谋臣, 称为亚父, 咱怎么比的他? 那范增为着何事, 就打发他归去, 死于路上那? 他则为陈平反间之计, 以太牢飨范增使者, 以恶草具待项王使者, 项王疑他归汉, 因此放还居巢, 路上死的。 贤弟既知范增见疑之故, 则你今日之祸亦可推矣, 你道项王疑咱是些甚么来? 当日我汉王袭破彭城时, 项王从齐国慌忙赶回, 进则被汉王据其城池, 退则被彭越抄其辎重, 兵疲粮竭, 自知不能取胜, 所以特徵贤弟。 一来凭仗虎威, 二来要借这一枝生力人马, 壮他军气, 真如饥儿之待哺, 何异旱苗之望雨。 乃贤弟称病不赴, 欲项王无疑, 其可得乎? 若项王与汉战而不利, 势方倚仗贤弟, 再整干戈, 倒也无事。 令汉王大败亏输, 项王意得志满, 更加以龙且之谮, 日在耳傍, 必且阴遣使臣, 觇你罪衅, 此不但范增之祸已也, 贤弟请自思之。 喏! 报元帅得知, 楚国使命到。 【玉花秋】那里发付这殃人货, 势到来如之奈何? 若是楚国天臣见了呵, 其实难回避, 怎收撮。 令人, 快与咱装香案迎接者。 咱一下里相迎, 你且一下里躲。 仁兄, 你只在屏风后躲者。 楚王手敕到来, 英布跪听者。 天祚吾楚, 寡人亲率万骑, 击刘季于灵壁之东, 破其甲士四十六万, 一时睢水为之不流。 汝虽病不能赴, 亦无籍汝为也, 兹特布捷书, 使汝闻知。 汝其加餐自爱, 以胥后会。 咱被那厮这一番说话, 只道楚使之来, 必然见罪, 取咱首级, 却元来是宣捷的。 早使那厮预先躲过, 不等使臣看见, 也还好哩。 【后庭花】不争这楚天臣明道破, 却把你个汉随何谎对脱。 咱则等使臣去了呵, 咱便唤他来从头儿问, 看他巧支吾说个甚么。 非是咱起风波, 都自己惹灾招祸。 且看他这一番怎做科, 那一番怎结末。 英布业已归汉, 你来此怎么? 英将军, 这是何人? 我是汉王使者随何, 因你项王听信龙且之谮, 使英布不能自安, 已举九江之兵归降于汉, 特遣小官亲率二十余骑到此迎接。 我饶你快回去罢。 英将军, 你岂有降汉之理? 贤弟, 你既归汉, 便当背楚, 却骑不得两头马的。 今已被楚使看见, 不如杀之, 以灭其口。 仁兄, 则被你害杀咱也。 【金盏儿】吓的咱面没罗, 口搭合, 准似你这一片横心恶胆天来大, 没来由引将狼虎屋中窝。 这一个宣捷的有甚么该死罪, 这一个仗剑的莫不是害风魔不争你杀了他楚使命, 则被你送了咱也汉随何。 令人, 拿下随何, 待咱送他亲见项王去来。 不消绑得。 我就随你见项王去。 你那个村头龙且, 正在项王左右, 我又是个辩士, 一口指定你要举兵归汉, 着我引二十骑来迎接也是你来, 着我杀楚使灭口也是你来。 你说的一句, 我还你十句, 看道项王疑我, 还是疑你, 那龙且谮我, 还是谮你。 嗨, 咱岩拿那厮见项王去, 那厮是能言巧辩之士, 口里含着一堆的老婆舌头。 咱是个粗卤武将, 到得那里, 只有些气勃勃的, 可牛句也说不过来。 罢、罢、罢, 咱也不要你去了, 令人, 且放了他者。 【雁儿】楚王若是问英布, 那项王问道他是汉家, 你是楚家, 若是你不将书去接他。 他怎敢便带领着二十人, 到军寨里闹镬铎? 那其间呵, 可教咱答应是如何? 贤弟, 你只说已举兵降汉便了。 事势至此, 也不得不归汉了。 只一件要与你说过, 咱在楚, 项王相待颇重, 如今要汉王待咱更重如项王, 咱方甘心背楚归汉也。 那项王待你有甚重处? 你与他救钜鹿, 破秦关, 杀义帝, 功非小可, 只封的你当阳君之职。 我汉王豁达大度, 凡克城邑, 即便封赏, 曾无少吝, 所以英雄之士, 莫不归心, 贤弟, 你不见韩信乎? 他本一亡将, 听萧何之荐, 即日筑台拜为大帅。 何况贤弟雄名久著, 汉王必当重用, 取王侯如反掌耳。 请贤弟早决归降之心, 无使自误。 【赚煞】你休将咱厮催逼。 相撺掇, 英布也今番去波。 不争我服事重瞳没个结果, 赤紧的做媳妇先恶了公婆, 怎存活? 恰便似睁着眼跳黄河, 你着咱归顺他隆准的材王较面阔, 你这里怕不有千般揣摩, 却将咱一时间瞒过, 则怕你弄的咱做了尖担两头脱。 那英布归汉了也。 我若是不杀他楚使, 他怎肯死心榻地便肯归降? 我当时在汉王根前曾出大言, 如今果应吾口也, 与儒生添多少光彩。 只等英布兵起之日, 我此著二十骑随后进发便了。 兵间使事谁能料, 当阳片言立应召。 从此儒冠稳放心, 免教又染君王溺。 第二折咱英布一向在项王麾下, 拥四个万众, 镇守九江, 单则不曾封王, 以此心常怏快。 不意一时间听了随何说词, 便背楚归汉。 一路行来, 渐近成皋关了, 怎不见汉家有甚么粮草供应, 人马迎接? 敢则是随何自家的意思, 要赚咱去献功, 那汉王还不知道哩? 嗨, 非是咱服事君王不到头, 则为一时同辈有冤仇。 早知又上渔人手, 何用贪他别钓钩, 令人, 与咱请将随何来者。 随大夫有请。 事不关心, 关心者乱。 我随何掉三寸舌, 出使九江, 说的英布举四十万众来归汉王。 已到成皋关下, 那英布着人请我, 必是为汉王不来迎接之故。 我若待他说起, 便是我的言词不应口了, 如今我去见他, 自有一个主意。 贤弟, 你可知道楚汉相拒的事么? 咱家不知。 我汉王与项王, 夹着广武江为阵。 那项王请我汉王面见, 要两个比力。 我汉王道比智不比力, 因数项王十大罪。 那项王大怒, 伏弩射中汉王足趾。 这一向坚闭营门, 在里面养疮, 随他紧要军情, 都不通报哩。 这等可知道来? 咱如今到成皋关隔的一射之地, 咱也道汉家怎没些儿粮草接济咱家军马, 这便罢了, 则论寻常受降之礼, 也该遣人相迎才是。 贤弟, 待不才先去报知汉王, 着他摆半张鸾驾, 出境迎接, 你意下如何? 只是不该重劳仁兄。 这个是我做典谒的本等。 暂时匹马去, 少刻八鸾迎。 随何去也, 便汉王患箭疮不能出境亲接, 少不的将官也差几个迎咱。 令人, 分付众军马慢慢行者。 【南吕】【一枝花】抵多少遵承帝王宦, 禀受将军令, 不由咱不叛反, 不由咱不掀腾。 现如今两国吞并, 使不的风雷性, 且朦胧入汉城。 也是咱不合听信了这一谜的浮词, 剑砍了那差来的使命。 【梁州第七】却教咱实丕丕兴刘灭楚, 笑吟吟背暗投明, 这的是太平本是将军定, 折末他提人头厮摔, 喷热血相倾。 势雄雄要分个成败, 威纠纠要决个输赢, 齐臻臻领将排兵, 闹垓垓虎斗龙争。 咱也曾湿浸浸卧雪眠霜, 咱也曾磕擦擦登山蓦岭, 咱也曾缉林林劫寨偷营。 随何也咱是你绾角儿弟兄, 怎生来汉王不把咱钦敬。 你说他有龙颜是真命, 因此上将楚国重瞳看的忒煞轻。 哎, 随何也须索个心口相应。 禀元帅得知, 已进成皋关了也。 那随何去了许久, 怎生还不见汉王出来迎接, 这也可怪。 怎么连随何也不来了, 令人, 与咱扎下营寨者。 理会的。 【隔尾】咱这屯营扎寨宁心等, 瞋目攒眉侧耳听。 恰待高叫声随何你那一步八个谎的可也唤不应, 咱则道是有人来觑咱动静。 可不是, 咱则道是有人来供咱使令。 可又不是, 呸, 却元来是扑剌刺风动辕门这一幅绣旗的影。 咱问你这半张鸾驾恰在那里? 贤弟, 我不才失言了。 汉王若是箭疮好了, 莫说半张鸾驾出境迎接, 便是全副鸾驾也不为难。 只因疮口未收, 不便劳碌。 况他周勃樊哙一班大将, 都是尚气的人, 在汉王根前说你初来归降, 未有半根折箭功劳。 自古以来, 那曾见君王亲迎降将之礼? 我不才道是贤弟虎威, 非他将可比, 争些儿磨了半截舌头。 终是汉王为樊哙等所阻, 使不才说了谎话, 如之奈何? 事已至此, 难道他不来迎, 咱依旧回还九江不成? 如今汉王在那里? 待咱见去。 汉王现卧帐中, 你随我入营见来。 【牧羊关】分明见刘沛公濯双足, 觑当阳君没半星, 直气的咱不邓邓按不住雷霆。 眼睁睁慢打回合, 气扑扑重添呓挣。 不由咱不怒从心上起, 恶向胆边生。 却不道见客如为客, 轻人还自轻。 叵奈刘季那厮濯足相见, 明明觑的咱轻如粪土。 这一来咱好差了也。 令人, 传下将令, 即刻拔营而起, 重回咱九江去来。 贤弟, 你这回去, 可还见项王么? 怎么不见, 贤弟, 你若见项王时, 项王道:"英布, 你杀了俺使命, 举兵归汉去了, 汉王不用你, 依旧归俺楚国, 俺楚国是个无祀鬼神坛, 凭你自去自来, 没些门禁的? "那龙且在边厢, 又撺上几句, 那项王好个性儿, 只一声道:"刀斧手, 与俺推出辕门斩讫报来。 "那时节则怕贤弟悔之晚矣。 这也说的有理, 则是咱今日弄的有家难奔, 有国难投, 兀的不被你害杀咱也。 贤弟, 且省烦恼者。 【哭皇天】是谁人这般信口胡答应, 大古里是你个知心好伴等。 则你那刘沛公无君臣的新义分, 哎, 随何也咱与你有甚么弟兄的旧面情。 我元说汉王被项王的伏弩射中足趾, 现今疮口未收, 所以要濯足哩。 这其间都是你随何随何弊幸, 据着咱-生气性, 半世威风, 若不看你少年知识, 往日交游, 只消咱佩中剑支楞支楞的响一声, 折末你能言巧辩, 早做了离乡背井。 【乌夜啼】那其间这汉随何不偿了咱天臣命, 则你个刘沛公见面不如闻名。 你道是善相持能相竞, 用不着咱军马崩腾, 武艺纵横。 则教你楚江山觑不得火上弄冰凌, 汉乾坤也做不得碗内拿蒸饼。 哎, 随何也你怎么不言语, 不承领, 从今后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 贤弟, 你则宽心儿等待者, 我汉王少不得重用你哩。 那濯足的盛情, 咱已领了。 常言道头醋不酸, 二醋不焰, 咱还待他个甚的? 只是楚国又不好去, 这普天下那里容咱七尺身子。 不如拔剑自刎罢了。 【骂玉郎】哎, 是谁人紧握住咱青锋柄? 可又是随何也这先生。 贤弟差矣。 蝼蚁尚且贪生, 为人怎不惜命? 据贤弟英雄盖世, 右投则右重, 左投则左重, 何处不立功业, 何处不取王侯? 却做这自尽的勾当。 可不是匹夫匹妇之谅, 好短见也。 你道咱英雄盖世无人并, 投一国一国重, 立功业功业成, 取王侯王侯定。 【感皇恩】可是咱要做愚夫妇沟渎自经, 倒不如那蝼蚁尚惜残生。 拚的个割断了绛红缨, 掀翻了犀皮胄, 血染了征袍领。 从今年收拾了喧喧嚷嚷略地攻城, 毕罢了轰轰烈烈奔利争名, 一任他游魂散几时休, 遗骸倩何人葬。 只干着了这当王相枉遭黥。 既然你劝咱不要自刎, 咱如今也不臣汉, 也不还楚, 率领四十万大兵, 依旧往鄱阳湖中落草去也。 贤弟, 你的封王只待早晚间灭了项羽, 便是囊中之物, 却要去做草头大王, 好没志气也。 噤声。 【采茶歌】咱如今疾驱兵, 速离营, 只去那鄱阳湖上气凭陵。 权待他鹬蚌相持俱毙日, 也等咱渔人含笑再中兴。 随何, 借你的口, 传语汉王者, 咱此一去抵二十个楚霸王, 好些难御哩。 【煞尾】不争教刘沛公这一篇无行径, 单注定汉天下有十年不太平。 他只要自称尊, 自显能, 觑的人粪土般污, 草芥般轻。 激的咱引领大兵, 还归旧境, 汗似汤浇, 怒似雷轰。 直抵着二十个霸王没的支撑, 连你个说咱的随何也不干净。 贤弟, 你听我说, 还再等一等, 自有重用之日。 噤声。 谁待将你那无道的君王做圣明来等。 适才汉王濯足见英布, 非是故意轻他, 使这嫚骂的科段。 只因为英布自恃英勇无敌, 怕他有藐视汉家之心, 故以此折挫其锐气。 况他元是鄱阳大盗出身, 无甚么高识远见。 待他回归营寨, 自有牢络之术, 乃汉王颠倒豪杰之处, 想此时英布已到营了, 我再看他去波。 第三折孤家汉王是也。 前者遣随何下九江说得英布归降, 孤家故意使两个宫女濯足, 接见英布。 闻他不胜大恼, 几欲拔剑自刎。 如今他还营去了, 要引着大兵重向鄱阳落草, 这是他的故智。 孤家想来, 人主制御枭将之术, 如养鹰一般, 饥则附人, 饱则扬去, 今英布初来归我, 于楚已绝, 于汉末固, 正其饥则附人之日也。 孤家待先遣光禄寺排设酒筵, 教坊司选歌儿舞女, 到他营中供用, 看他喜也不喜。 再遣子房领着曹参等一班儿将宫同去陪待, 致孤家殷勤之意, 料他必然欢悦。 如若怒气未平, 孤家另有理会, 不怕他不死心榻地与孤家共破楚王。 子房以为何如? 主公高见, 与贫道相合, 闻得项王遣龙且救魏。 当庄韩信, 自家亲率大兵击彭越于外黄。 据贫道料来彭越怎敌得项王? 则外黄必破, 外黄破则楚军益张。 今英布归降, 不若捐一侯印与之, 就着他率领本部人马往救彭越等, 两个来攻项王, 此机会不可失也。 孤家之意, 正欲如此。 如今子房且同诸将到英布营中去, 孤家随后亦至矣。 曹将军。 我等共往英布营陪待去来。 那英布有甚么本事, 在那里不过是个黥面之夫, 适才俺大王见他时, 先该除他这铁帽子, 撒脬尿在里面。 怎么只将两只臭脚去薰他? 他是个酘鼻子, 一些香臭也不懂得, 他那里便肯头低? 我每如今到他营寨去。 军师, 你只凭着我。 等我一交手, 先摔他一个脚稍天。 你不要失了我自家的门风。 樊将军不要多说, 到那里只随着军师便了。 不如意事常八九, 可与人言无二三。 咱英布自谓举九江四十万众投降汉王, 必得重用。 岂知汉王濯足见咱, 明明是觑的咱轻如粪土, 争些儿一气一个死, 如今重引大兵到鄱阳湖中落革去。 令人, 传下军令, 将营寨拔起, 取旧路进发者。 只是那随何是咱绾角儿弟兄, 他可不该来哄咱, 不杀的他。 也出不得这口臭气。 贤弟请了, 我说汉王必然重待贤弟, 如今着光禄寺排设筵席, 教坊司选歌儿舞女供应哩。 咱少这些筵席吃那。 【正宫】【端正好】则咱这镇江淮, 无征斗, 倒大来散诞优游。 不争的信随何说慌谩天口, 你道咱封土业时当就。 【滚绣球】折末您皓齿讴, 锦毖揝, 列两行翠裙红袖, 更摆设百味珍馐, 显的咱越出丑, 却元来则为口。 犬古里不曾吃些酒肉.则被您送的人也有国难投。 折末您造起肉面山也厌不下咱心头火。 凿成酒醴海也洗不了咱脸上羞, 怎做的楚同亡囚。 俺主公因为足疮未愈, 适间甚多失礼, 特着贫道同一班儿大将造拜。 一来替主公请罪, 二来就陪待君侯, 休得见怪者。 想是他还恼哩, 待我老樊与他打一个流星十八跌。 取酒来。 君侯请满饮此杯。 【倘秀才】咱与您做参辰卯酉, 谁待吃这闲茶浪洒, 贤弟, 这一位是军师张子房。 哎。 您这个烧栈道的先生忒绝后, 您当日个施谋略, 运机筹煞有。 这一位是建成侯曹参。 好曹参, 他会提牢押狱哩。 这一位是威武侯周勃。 好周勃, 他会吹箫送殡哩。 这一位是罩阴侯樊哙。 好樊哙, 他会宰猪屠狗哩。 他笑我屠狗么, 咄, 你是黥布, 我可也不似你会杀人放火做强盗。 【滚绣球】元来这樊哙也做万户侯, 他比咱单则会杀狗, 无过是托赖着君王亲旧, 现统领着百万貔貅。 他和咱非故友, 枉插手, 他怎肯去当今保奏。 哎, 元来这子房也是个伧头, 您待把一池绿水浑都占。 怎生来个放傍人下钓舟, 却教咱何处吞钩。 主公遣贫道引着众将来陪待, 君侯若不饮呵, 是无主公的面分了。 咱英布举四十万大兵, 远远的从九江到这里。 投见汉王, 岂知汉王不以人礼相待, 踞床濯足, 觑的咱轻如粪土一般。 今日的酒便真个是金波玉液, 英布福薄可也饮不下去。 贤弟, 你也忒气重了些。 俺汉王本为足上箭疮未曾收口, 要洗的干净, 好贴膏药。 又是从小里患些脚气征候, 他接见人, 十次倒有九次洗脚哩。 【脱布衫】那时节在丰沛县草履团头, 常则是早辰间露水里寻牛, 骊山驿监夫步走, 拖狗皮醉眠石臼。 【小梁州】这的是从小里染成腌症候, 可不道服良药纳谏如流, 谁似你这般轻贤傲士没谦柔, 激的咱为仇寇, 到如今都做了泼水怎生收。 圣驾来了也。 汉王手敕到来, 英布跪听者。 寡人闻良鸟择木而栖, 忠臣择主而事, 尔当阳君英布, 本以楚将, 来归寡人。 非其择主之明, 何以至此? 今项王遣龙且救魏, 御我韩信, 亲率二十万骑, 击彭越于外黄。 特加尔为九江侯, 破楚大元帅, 即领本部军马, 往援彭越, 共讨项王, 功成之日, 另行封赏。 尔其钦哉, 谢恩。 请元帅受牌剑者。 请元帅就车, 寡人亲自推毂者。 从天以下, 从地以上, 苟利汉室, 唯元帅制之。 取酒过来。 酒到。 请元帅满饮此杯。 【幺篇】咱则道遣红妆来进这黄封酒, 恰元来刘沛公手捧着金瓯。 相劝酬, 能动厚。 咱本待见汉王, 花白他几句, 这一会儿咱可不言语了。 早则被大威摄的咱无言闭口, 英布也你是个银样鍊枪头。 今日这一杯酒不打紧, 使后代人知汉王几年几月几日在英布营里跪送一杯酒, 自英布死便死, 也死的着了也。 谢大王赐酒。 【叨叨令】请你这个汉刘王龙椅上端然受, 早来到张子房半句儿无虚谬。 光禄寺几替儿分前后, 教坊司一派的笙歌奏。 兀的不快活杀咱也么哥, 兀的不快活杀咱也么哥, 似这般受用可也谁能勾? 人说汉王见巨子们动不动軏骂, 全无些礼体。 今日看起来, 都是妄传也呵。 【剔银灯】咱则道舌剌刺言十妄九, 村棒棒呼幺喝六, 查沙着打死麒麟手。 这半合儿敢骂遍了诸侯, 元来他骂的也则是乡间汉, 田下叟。 须不共英雄辈做敌头。 【蔓青菜】则见他坦心腹披袍袖, 依然似枌榆社麦场秋, 笑吟吟自由。 虽然做不得吐哺握发下名流, 也是咱的风云凑。 俺主公醉了也。 随大夫, 你护送回营去者。 请问元帅.几时起兵救彭越去? 大王回营去了。 那救彭越之事, 如救火一般, 岂可停留时刻的。 看末将即日传令, 提兵击项王去来。 你不如把这元帅的牌印让与我老樊。 当日鸿门宴上, 我老樊只除下兜鍪, 把守辕门的军校一时打倒, 吓得项王在坐上骨碌碌滚将下来, 你可知道么? 前日韩信拜了元帅, 就坛上点名, 便先斩了英盖一员大将。 今日英元帅也是俺主公亲拜的, 牌印在手, 他要割你这头, 可也容易。 他也割得头的? 这等, 只不如屠狗去也。 【柳青娘】眼见得君王带酒, 休惊御莫闻秦。 咱嘱付您个张子房莫愁, 看英布统戈矛, 今番不是强夸口, 楚重瞳天亡宇宙, 汉刘正合霸军州。 管教他似雀逢鹰, 羊遇虎, 一时休。 【道和】把军收, 把军收, 看江山安稳尽属刘。 革勾不刚求, 想咱想咱恩临厚, 教咱教咱难消受。 这报答志难酬, 肯迟留。 扑腾腾征革勾骤, 看者看者咱争斗, 都教望着风儿走。 看者看者咱争斗, 都教死在咱家手。 看沙场血浸横尸首, 直杀的马头前急留古鲁乱滚, 滚死、死、死、死人头。 【啄木儿尾】免子彭越忧。 报了睢水仇。 直杀的塞断江河滔天溜。 早则不从今已后, 两分疆界指鸿沟。 那英布领兵击楚去了也。 项王平日所恃大将止英布龙且两个。 贫道算来。 龙且是莽撞之夫, 必然死于韩信之手。 项王闻得龙且死, 已自心怯, 又见英布归汉, 反去击他, 必然不战而外黄之围自解, 却又放出彭越这枝军马, 与英布夹攻项王。 项王必然败走。 一面通知韩信, 着他绕出夏阳, 截他归路, 擒项王必矣。 军师既然算的这等停当, 俺家也整搠军马, 同攻项王去, 难道只在营里杀狗肉吃? 黥布英雄肯出师, 天亡楚国正斯时。 辕门预备功成宴, 教儿学唱《大风》诗。 第四折霸王当日渡江来, 一骑乌骓百骑开。 欲知沛上真龙起, 试看军前大会垓。 孤家用军师之计, 着英布往救彭越, 共击项王去了。 好几日还不见捷音到来, 使我好生悬望。 贫道已曾差能行快走夜不收往军前打探去了, 着他一见输赢, 便来飞报。 适才一阵信风过, 贫道袖传一课, 敢有喜音来也。 彭越元是汉家一员虎将, 如今又添上英布, 两个夹攻项王, 那项王虽则英勇, 怎当的腹背受敌? 这一遭战, 臣敢立的包状, 只有胜无有败。 你又来调喉了。 当日俺每攻破彭城时节, 那项王自齐国三昼夜赶回, 是走乏的人马, 俺每众将从城中杀出, 彭越从外面杀入, 那项王可不也是腹背受敌, 则被他一骑马一笴枪, 冲突将来, 杀的人人退缩, 个个奔逃, 汉家四十六万人马, 都挤落睢水里面。 幸的死人多, 睢水不流, 俺每都打死人堆上骑着马跑, 方才脱的性命。 至今说起, 俺这心胆还是磕扑磕扑的跳。 你道增了个黥面囚徒, 就说这等好看话儿, 要在军前立下包状, 你这个油嘴可包的, 俺老樊恰包不的。 这一场好厮杀也呵。 【黄钟】【醉花阴】俺则见楚汉争锋兢寰士, 那楚霸王肯甘心伏输。 此一阵不寻俗, 这汉英布武勇谁如? 据慷慨堪称许, 善韬略晓兵书。 出马来, 出马来, 没霎儿早熬翻了楚项羽。 报、报、报, 喏。 好探子也。 他从阵面上来, 则见他那喜色旺气, 一张弓弯秋月, 两枝箭插寒星; 肩担一幅泥金令字旗, 头戴八角红缨桶子帽。 九重围里往来, 直似撺梭; 万队营中上下, 浑如走马。 杀气腾腾蔽远空, 一声传语似金钟。 两家赌战分成败, 只在来人启口中。 探子, 你把两军上那家胜, 那家输, 喘息定了, 慢慢的说一遍咱。 【喜迁莺】骨剌刺旗门开处, 那楚重瞳在阵面上高呼:无徒, 杀人可恕, 情理难容。 这匹夫, 两下里厮耻辱, 那一个道待你非轻, 这一个道负你何辜? 哦, 那项王在阵上看见英布, 怎不着恼? 两阵旗门相对, 军前各举戈矛。 高声英布楚亡囚, 怎敢和咱争斗? 毕竟交锋深处, 是谁夺得赢筹。 君王侧耳听根由, 专待捷音宣奏。 探子, 你喘息定了, 再说一遍咱。 【出队子】俺这里先锋前部, 会支分能对付。 口退、口退、口退响飕飕阵上发个金镞, 火、火、火、齐臻臻军前列着十卒, 呀呀呀俺则见垓心里骤战驹。 两阵对圆, 六旗开处, 俺这壁英无帅出马怎生打扮? 戴一顶描星辰、晃日月、插鸡翎、排凤翅玲珑三角叉、枣穰紫金盔, 披一付汤的刀, 避的箭、锁鱼鳞、掩月镜、柳叶砌成的龟背犭唐猊铠, 衬一领摄下魂、耀人目、染猩红、夺天巧, 西川新十样无缝锦征袍, 系一条拆不开、纽不断、里香绵、攒彩线、紧紧妆束的八实狮蛮带, 穿一对上杀场、踢实蹬、刺犀皮、攒兽面、吊根墩子制吞云抹绿靴, 轮一柄明如雪、快如风、沁心寒、逼齿冷、纯钢打就的宣花蘸金斧, 跨一匹两耳小、四蹄轻、尾巴细、胸膛阔、入水如平地、卷毛赤兔马, 怕不赢了那项羽也。 探子, 你喘息定了, 再说一遍咱。 【刮地风】冬、冬、冬、不待的三声凯战鼓, 忽剌剌两面旗舒, 扩腾腾二马相交处, 则听的闹垓垓喊震天隅。 俺则见一来一去不见赢输, 两匹马两员将有如星注。 那一个使火尖枪, 正是他楚项羽, 忽的呵早刺着胸脯。 俺这壁英元帅, 是一员虎将, 难道当不得项王一枪? 荡起征尘二马交, 枪来斧去肯相饶。 要与汉家出力争天下, 拼命当先在此朝。 探子你且喘息定气。 慢慢的再说一遍。 与俺听者。 【四门子】俺英布正是他的英雄处, 见枪来早轻轻的放过去, 两员将各自寻门路。 整彪躯轮巨毒, 虚里着实, 实里着虚, 厮过瞒各自依法度。 虚里着实, 实里着虚, 则听的连天喊举。 【古水仙子】纷纷纷溅土雨, 霭霭霭黑气黄云遮了太虚。 刷刷刷马荡动征尘, 隐隐隐人蟠在杀雾。 吁吁吁马和人都气促, 吉当当枪和斧笼罩着身躯。 扢挣挣斧迎枪几番烟焰举, 可擦擦枪迎斧万道霞光出, 厮琅琅断铠甲落兜鍪。 【尾声】嗔忿忿将一匹跨下征革勾紧缠住, 杀的那楚项羽促律律向北忙逋。 俺英元帅呵, 兀的不生扌蚩损明晃晃这柄簸箕般金蘸斧。 俺这壁胜了也, 那壁败了也。 探子, 赏你三坛酒, 一肩羊, 十日不打差。 不知项王败走那里去, 俺每领些军马赶上, 杀他一阵, 也好分他的功, 不要独独等这黥面之夫占尽了。 项王既败, 帝业成矣, 臣等请为大王举千秋之觞。 今日之胜, 皆赖军师妙算, 随使者游说之功, 诸将翊赞之力, 只等英元帅奏凯回来, 孤家当裂土而封, 大者王, 小者侯, 不敢吝也。 【侧砖儿】为甚么捐躯死战在沙场, 也则要赤心扶立汉家邦。 莫道咱居功处无谦让, 咱本是天生下碧玉柱紫金梁。 【竹枝儿】他若问英布如何救外黄, 咱则说项羽亏输走夏阳, 恨不就穷追直赶到乌江。 今日个鸣金收士马, 奏凯见君王, 堤防, 只怕他放二四又做出那濯足踞胡床。 可早到汉营了也, 令人。 接了马者。 喏, 报大王得知, 有英元帅到于辕门之外。 随大夫, 你出去引进来。 末将引兵到外黄城下, 与项王决战, 幸获微功, 只是不曾请的旨, 不好穷追, 望大王勿罪。 项王此败, 其意气消折尽矣。 况他龙且周兰已为韩信所斩, 只待诸侯之兵会集, 那时追他, 亦未为迟。 孤家闻知兵法有云, 兵赏不逾日, 当时韩王克齐, 就封三齐王。 今卿建此大功, 封为淮南王, 九江诸郡皆属焉。 随何说卿归汉, 功亦次之, 加为御史大夫。 其余诸将, 姑待擒获项王之后, 别行封赏。 一壁厢椎翻牛, 窨下酒, 就军营前设一庆功筵宴, 赐士卒大酺三日者。 【水仙子】谢天恩浩荡出寻常。 咱英布呵。 与韩信三齐共颉颃。 便随何岂有他承望, 也则为荐贤人当上赏, 消受的紫绶金章。 咱若不是扶刘锄项, 逐着那狐群狗党, 兀良怎显得咱这黥面当正。
小庭日晚花零落, 倚户无聊妆脸薄。 宝筝金鸭任生尘, 绣画工夫全放却¤有时觑著同心结, 万恨千愁无处说。 当初不合尽饶伊, 赢得如今长恨别。 江南日暖芭蕉展, 美人折得亲裁剪。 书成小简寄情人, 临行更把轻轻撚¤其中撚破相思字, 却恐郎疑踪不似。 若还猜妾倩人书, 误了平生多少事。
细风微揭碧鳞鳞。 绣帏深。 不闻声。 时见推帘, 笼袖玉轻轻。 不似绮楼高卷幔, 相指点, 总分明。 斜湾丛柳暗阴阴。 且消停。 莫催行。 只恨夕阳, 虽好近黄昏。 得到钗梁容略住, 无分做, 小蜻蜓。
第一折万缕金光灿碧霞, 三山海岛映仙家。 片片彩云风散尽, 融融丽日照东华。 贫道乃东华紫府少阳帝君是也。 吾传太清之道, 隐于昆仑山中, 以东华至真之气, 碧海之上, 苍灵之墟, 修真养性, 累积善功, 以成正道, 掌管玉霄紫府、洞天福地、三岛十洲、蓬莱之境。 贫道德传于世, 天上天下, 三界十方, 登仙得道, 名记丹台, 方得成道。 我闲骑白鹿游三岛, 笑跨黄鹤玩九州。 贫道因赴天斋以回, 为西池王母殿下, 金童、玉女, 有一念思凡, 本当罚往酆都受罪, 上帝好生之德, 着此二人, 往下方酆州托化为人。 金童乃是牛璘, 玉女是赵江梅。 恐防此二人到于人世之间, 恋着那酒色财气, 人我是非, 迷却仙道, 您八仙之中, 可差那一位下方度脱此二人去? 上仙, 贫道举一人, 乃是铁拐李。 此人神通广大, 变化多般, 能造逡巡酒, 善开顷刻花, 因此上去的也。 既是这等, 便着铁拐李岳直至下方, 度脱此二人, 走一遭去。 还归正道, 返本朝元, 贫道自有个主意。 一任教兔走乌飞, 用道法点化心回。 待二人功成行满, 同共赴阆苑瑶池。 花有重开日, 人无再少年。 休道黄金贵, 安乐最值钱。 老身姓刘, 夫主姓赵, 不幸夫主早年间辞世, 别无甚得力儿男, 止有一女, 乃是江梅。 未曾许聘他人, 近新来招了个女婿, 姓牛, 是牛璘, 家中颇有几贯财钱, 人皆员外呼之。 员外去那江边盖了一座亭, 名曰是玩江亭。 每日与俺女孩儿, 在玩江亭上饮酒。 下次小的每扶侍着, 去玩江亭上饮酒去, 小心在意者! 一壁厢便说与牛员外, 早些儿回来。 老身无甚事, 且回后堂中去也。 僧起早, 道起早, 礼拜三光天未晓。 在城多少富豪家, 不识明星直到老。 小可人酆州人氏, 姓牛名璘, 家中颇有些资财, 人口顺, 都将我员外呼之。 平日之间, 好打双陆, 下象棋, 折牌道字, 顶真续麻, 无所不通, 无般不晓。 嫡亲的三口儿家属, 有母亲在堂, 浑家姓赵, 小字江梅。 我这大姐, 生而聪明, 长而智慧。 我为大姐, 在这江那边盖了一座亭, 名曰是玩江亭。 今日是大姐生辰贵降之日, 我要在家里安排筵席, 则怕那六人亲眷每来搅了我这筵席, 故意的在此玩江亭上安排酒肴。 早上着人请大姐去了, 不见到来。 小的每江上看者, 若大姐来时, 报复我知道。 来哎, 来哎, 不要慌, 不要慌。 哎! 一家和气孝为先, 奉侍双亲了总欢然。 人生在世长安乐了那, 焚香顶礼则个谢皇天呵! 哙哙! 妾身酆州人氏, 姓赵, 小字江梅。 嫡亲的三口儿家属, 母亲在堂, 夫主姓牛名璘, 家中颇有几贯资财, 人口顺, 将俺员外呼之。 俺员外在江那边盖了一座亭, 名曰是玩江亭。 今日是我生辰贱降之日, 牛员外在玩江亭上, 安排酒果, 与我做生日, 须索走一遭去。 是好受用也呵! 【仙吕】【点绛唇】则我这宝篆氤氲, 麝兰香喷, 家滋润。 瑞气迎门, 端的是人物偏丰韵。 【混江龙】则我这髻鬟云鬓, 更和这玉搔珠结应时新。 金钿笑靥, 翠点眉颦。 穿的灶云绣双肩绒锦袄, 更和那冰丝六幅荡湘裙, 端的是梳妆的仪态天然俊。 俺便是个富家的仕女, 胜似他这宰相佳人。 梢公缆住船。 理会的。 小人撺下脚踏板, 请娘子上岸, 我去兀那柳阴直下歇息去也。 上的这岸来, 到这亭子上也。 呀、呀、呀, 早知大姐来到, 只合远接; 接待不着, 恕牛珮之罪! 大姐请坐。 员外, 量妾身有何德能, 着员外如此用心也。 下次小的每, 抬上果桌来者。 将酒来, 与大姐递一杯。 大姐满饮一杯。 我无甚么与大姐, 金银玉头面三副, 每一副二十八件, 每一件儿重五十四两。 怕大姐爱逛时都戴在头上, 压破头, 可不干我事。 员外, 咱有这钱便亲, 无钱便不亲。 你还少我多哩。 【金盏儿】俺如今正青春, 笑欢欣。 再将来纱罗纻丝三十匹, 权为手帕, 休嫌轻微也。 量这些浮财儿休把我真心引, 小生数月前, 着人往各处去买时新的案酒果品, 今日与大姐庆贺贵降也。 费了你许多钱物与贱妾做生辰。 为这几件头面儿不打紧。 我半年前里倒下金子, 雇人匠累丝厢嵌, 何等的用心哩也。 爱才郎偏着意, 量这些头面儿不关亲。 我则理会的易求无价宝, 端的便难买俺这少年人。 大姐请稳便, 等牛珮前后执料去者。 下次小的每, 将一应的船只都拢住者, 靠到这岸边来, 连环钩搭, 一只连住一只。 可是为何? 则怕有那闲杂人来搅了我这筵席, 我不道的饶了你哩。 将酒来, 慢慢的饮几杯, 看有甚么人来? 世俗的人, 哎, 跟贫道出家去来。 我着你人人成仙, 个个了道也。 一脚高跻一脚轻, 鬏松短发数星辰。 世人休笑苍苍拐, 我这拐搅的黄河彻底清。 贫道上八仙铁拐李岳是也。 今奉上仙法旨, 有金童玉女, 一念思凡, 罚在下方酆州。 金童为男子身, 玉女为女子身。 金童是牛珮, 玉女是赵江梅。 牛珮有万贯家财, 在赵江梅家作赘。 今日是赵江梅生辰贵降之日, 本待家中安排酒肴, 怕有六人亲戚打搅, 此人在江那边盖了一座亭, 是玩江亭。 此人在亭上饮酒, 将船只都拢在江那边去了。 则说贫道过不去, 疾! 牛珮那, 稽首。 好一个道貌非俗的先生! 师父你从那里来? 我从天上来。 掉下来跌破头。 员外你过来。 我问他者。 甚个瘸先生! 大姐, 他是个出家儿人, 休毁谤他。 赵江梅也, 跟贫道出家去来。 师父, 你来做甚么? 我来与你做生日来。 你来与我做生日? 梅香, 牵了他那羊, 担了他那酒, 有甚么与我做生日? 俺出家儿人, 一钵千家饭, 孤身万里游, 那得那羊酒来? 我有四句诗, 与你上寿。 将来, 我试看者, 好写染也! 诗曰:一树寒梅恰正开, 可怜春尽落香阶。 仙家冷眼偷窥觑, 移向瑶池栏内栽。 这四句诗可也道的好。 您却不得知道哩, 我与您做师父, 您与我做个徒弟, 跟的我出家去来。 你与俺做师父, 俺与你做徒弟? 你听者。 【醉中天】你怎管那驱邪院里三台印, 错猜做蓬莱洞里那个真人。 哎, 你一个一脚的先生蓦入俺门, 我急索把你个吾师来问。 你莫不是四皓八仙七真? 我猜着了也。 你则是个上八洞里的齐孙膑。 他嗓磕我这条腿哩。 赵江梅、牛珮, 您跟我出家去来。 我有十个字, 便着你做神仙也。 是那十个字? 为甚不争名, 曾与高人论。 这十个字, 不道着俺, 单道着你。 怎生道着我? 为甚不争名? 曾与高人论。 你听者。 【金盏儿】你则是怕当军, 倦为民, 两桩儿曾与高人论。 你有则得半仙之分, 你更不全真。 速离了八仙洞, 飞下那九天门。 你则是个逍遥云外客, 特地来点化俺这世间人。 大姐, 出家儿人, 休毁伤他。 收拾了酒肴, 看船只, 咱回去来。 师父, 俺出不的家。 梢公那里? 小人撺下脚踏板, 请员外娘子上船。 您两个好缘分薄浅也! 师父, 俺出不的家。 咱回去来。 【尾声】俺这梅他粉包了心, 檀黄嫩, 插在那银瓶里宜得水温, 如麝如兰香喷喷, 端的有欺霜傲雪的精神。 哎, 你个许真人, 白日飞升, 比不的岳阳楼下枯干了的柳树神。 他也无那神仙的福分, 则有些江梅丰韵, 冷清清今夜待黄昏。 大姐上船, 咱回去来。 牛珮、赵江梅, 你两个好缘分薄浅也! 你若肯跟贫道出家去, 我着你使寒暑不侵其体, 养日月不老其颜。 龙蟠金鼎, 炼华池一液浸通; 玉户金阙, 使姹女婴儿锁定。 我着他身登紫府, 朝三清位拜真人; 名记丹台, 使九族不为下鬼。 我与他阎王簿上除名字, 紫府宫中立姓名。 指开海角天涯路, 引的迷人大路行。 第二折造成春夏秋冬酒, 醉倒东西南北人。 若是空心吃一盏, 登时螫的肚皮疼。 小可人是个卖酒的, 在此开着个酒店, 但是南来北往经商客旅。 做买做卖, 推车负担, 都来我这店里吃酒。 我这酒店, 十分兴旺, 是这牛员外的酒店。 他闲常不来, 一个月便和我算一遭帐。 昨日着人来说, 今日要来与我算帐。 我打扫的酒店干净, 看有甚么人来? 小可人牛璘的便是。 自从亭子上, 与大姐做生日去, 见了那个先生, 他着我跟他出家去, 不知怎生, 这几日睡里梦里, 但合眼便则是见那个先生。 先生道是:咦! 牛璘, 跟贫道出家去来。 吃他也缠的我慌也。 我这里开着个酒店, 多时不曾去算帐, 一来算帐, 第二来就躲那先生去。 说话中间, 可早来到也。 店小二! 员外来了也, 有请。 我这几日不曾与你算帐。 员外一向不曾算帐, 今日可算一算帐。 买米十五石, 使银十五两二钱七分半。 住, 我且不与你算帐。 你把那前后门都与我重重叠叠的关闭的牢者, 休放一应闲杂人来, 我这里坐一坐。 酾一瓶好酒来, 我自家吃几钟。 员外且不算帐。 要吃酒呵, 有干榨酒, 听的员外来, 我就倒上一桶凉水。 我关门就酾酒去。 我把这前后门都关闭了, 我回他话去。 员外, 前后门都关闭了也。 员外, 酒在此。 你去, 我自家吃几钟。 理会的。 贫道铁拐李岳是也。 有牛璘在店肆中算帐, 他那里是算帐, 他则是躲贫道。 可早来到也。 他这门更关着, 则道贫道人过不去。 这里不显神通, 那里显神通? 疾! 牛璘那, 跟贫道出家去来。 师父, 你从那里来? 住, 你敢从天上来么? 这厮他搀了我的也。 师父请坐。 师父你吃酒么? 不拘荤素, 便是酒我也食用。 此处是牛璘的酒店, 等牛璘安排些酒来, 与师父吃。 店小二, 你来。 我着你把那前后门都与我重重叠叠关闭的牢者, 我对你说甚么来? 我躲这先生, 你怎生放过他来? 爹你不信, 你看我这前后门都关闭的牢牢的哩。 既是关闭着这门, 他可从那里来? 他敢往猫道里钻过来。 安排酒来。 师父满饮一杯。 师父不知, 此处是牛璘的个酒店, 酒怕无有, 争奈无有案酒。 师父略坐一坐, 等牛璘去买些新鲜的案酒, 新鲜的果品, 来与师父同饮几杯, 有何不可! 你看案酒去。 店小二, 后槽上有风也似快马备一匹来。 我那里是买案酒, 这先生缠的我慌也, 如今我骑着这马, 这等郊野外, 一来赏玩景致, 二来就躲这先生那, 走一遭去。 牛璘那。 燕雀岂知雕鹗志, 顽童不解老仙机。 牛璘也, 你怎生瞒的过贫道? 他推买案酒, 骑着风也似快马, 去那郊野外躲贫道, 投到你到郊野外躲我, 我先到郊野外等着你。 他不肯访道寻真, 恋荣华爱物贪嗔。 推买物山中去躲, 贫道我山荒郊先等牛璘。 阿呀, 来么、来么, 你看我那造物, 今日员外来算帐, 帐也不曾算的成。 他着我把前后门都关闭了, 不知那里走将个先生来, 着俺员外出家去。 他泼天也似家私, 他怎肯出家去? 他骑着快马, 躲那先生去了。 我思量起来, 可不是苦阿。 若他每都去了。 我也躲那先生去也。 贫道铁拐李岳是也。 说话中间, 可早来到这郊野外, 在此等侯牛璘。 这早晚敢待来也。 自家牛员外的便是。 将那先生稳在那酒店里, 我骑着风也似快马, 来到这荒郊野外。 下的这马来, 将这马拴在这树上。 你看这青山绿水, 阔涧陡崖, 端的好景致也! 牛璘那。 你敢来寻我来? 我躲你来。 你来这里做甚么来? 我来饮马来。 你可来这里怎的? 我特喂你个牛来。 我那里省的他谜言谜语的。 我来躲他, 他到先等着我。 师父, 你在牛璘家中, 可也定害的我多了。 我如今饥又饥, 渴又渴, 师父, 你可与我回席者。 也罢, 我与你回席。 师父, 你既要请我, 这满地里又无房舍。 你要房舍? 疾! 看房舍, 青堂瓦舍, 雕梁画栋, 琴棋书画, 靠凳椅桌。 哎哟, 哎约! 你看那前堂后阁, 东廊西舍, 走马门楼, 琴棋书画, 条凳椅桌, 幔幕纱厨, 香球吊挂, 好房舍, 好房舍! 可无酒吃。 你要酒吃? 可知要吃酒哩。 牛璘, 你见我这拐么, 款款在手, 轻轻摇动, 地皮开处便是酒。 你尝。 哎哟, 师父将拐划一划, 地皮就开了。 师父, 这是酒? 这酒不是酒, 是水。 三点水着个"酉"字。 疾! 你尝。 今番可是酒。 我试尝者, 好酒也! 可怎生头里尝着是水, 师父写了三点水着个"酉"字, 坠下去就是酒? 好酒, 端的是醍醐灌顶, 甘露洒心。 好酒! 师父, 酒也有了, 可无有眼前景致。 你见那枯树么? 我见。 疾! 花开烂熳, 春景融和, 赏花饮酒。 阿、阿! 努嘴儿了, 放嫩叶了。 阿、阿! 打骨朵了。 阿、阿! 开花儿了。 你看那桃红柳绿, 梨花白, 杏花红, 芍药紫, 茶蘼淡, 牡丹浓, 山茶绽, 腊梅开, 杜鹃啼, 流莺语, 春景融和, 百花烂熳, 阿约! 好花木, 好花木! 牛璘也, 要你寻思波, 我躲他, 他到先在这里等着我。 我说师父, 你在牛璘家中, 可也定害的多了, 我如今又饥又饥, 渴又渴, 师父可与我回席者。 他道你着我回席? 着我说这满地里又无房合, 他将那袍袖一拂, 就是房舍。 我道有了房舍, 无有酒吃。 他说你要吃酒? 他将那拐去那地皮上划一划, 地皮开处就是酒。 我道有了酒无眼景, 他说你见那涧下的枯树么? 我说见。 他将那袍袖, 去那枯树上一拂, 就是花木。 牛璘, 你试寻思者, 我曾听得人说, 寒波造酒, 枯树开花。 他便是大罗神仙。 这不是寒波造酒? 兀的不是枯树上开花? 他不是神仙, 谁是神仙? 若是今番错过, 后会难逢。 你则管里恋着那酒色财气, 人我是非。 便好道尽日往东行, 回头便是西。 罢、罢、罢! 则今日跟着师父出家去。 师父, 稽首, 牛璘情愿跟师父出家去。 既然跟贫道出家去, 更改了衣服, 头挽双髽髻, 身穿着粗布袍, 腰系杂彩绦。 手拿渔鼓筒子, 口念着《黄庭》、《道德真经》。 道可道, 非常道; 名可名, 非常名。 凡百的事, 则要你忍者。 气无强弱志为先, 努力须行莫换肩。 捱的这番难境界, 更添脊骨一番天。 理会的。 我如今怕不待跟师父出家去也。 可还有这匹马拴在这里。 我解下这马来, 把这挽手儿插在这鞍子上。 马也。 我如今跟师父出家去也, 我可也不骑坐你也。 你去那有水有草的去处去, 若有人遇着你, 着那人收留住你骑坐。 你去, 你去! 师父的言语, 既要跟我出家去, 不是这般打扮。 着我头挽双髽髻, 身穿粗布袍, 腰系杂彩绦, 脚下行缠八答鞋, 手拍渔鼓简子, 口念《黄庭》、《道德经》:道可道, 非常道; 名可名, 非常名。 凡百事则要你忍者。 罢、罢、罢, 说兀的做甚? 我不恋娇妻幼子, 弃舍了铜斗儿家缘。 恰才解放了雕鞍骏骑, 从今后牢拴定意马心猿。 打彻利名关, 终到小境处。 牛琊粦恰才见了此小境头, 便跟贫道出家去, 等此人修行三年五载, 那其间说与他长生之法, 未为晚矣。 哎, 你个贪财汉弃却家财。 做神仙免离尘埃。 削除了六根清净, 同共赴阆苑蓬莱。 妾身赵江梅。 牛员外在玩江亭上, 见了那个瘸先生, 跟他出家去了。 今日说道, 俺员外化瓦粮来也。 梅香, 门首觑者, 若来时报复我知道。 【南吕】【一枝花】良辰晓雾浓, 美景韶光丽。 草茵轻荏苒, 则他这桃李任芳菲。 春日迟迟, 槛外黄莺呖, 帘前紫燕飞。 幸开怀宴乐欢娱, 俺可便宜赏玩, 情甘意美。 【梁州】则俺这深闺女风流可也怎比, 则俺那富家郎典雅谁及。 也是俺前生有分今生会。 受用的绮罗画阁, 锦绣屏帏, 宝珠装嵌, 玉砌金堆。 今日个寿筵开玳瑁尊席, 酒频斟玉斝金杯。 摆列着齐臻臻多娇媚丝竹笙簧, 盘堆着美甘甘香喷喷珍馐的这味美, 呀、呀、呀, 安排着香馥馥喜佳肴异品堂食岂知就里? 俺牛员外全不管家活计, 我全不解他其中的意。 每日家淡饭黄艹齑忍着肚饥, 你怎能够到阆苑瑶池? 梅香门首觑者, 看有甚么人来? 理会的。 年少青春正好修, 一口咬破铁馒头。 滋味得时合着口, 稳取白日赴瀛洲。 未生我时谁是我, 生下我来我是谁。 今日方知我是我, 休也合眼知他是谁。 才离阆苑下蓬瀛, 举步轻抬不见踪。 世人不识吾名姓, 则我是油嘴光边夹脑风, 身穿羊皮百衲衣, 饥时化饭饱时归。 虽然不得神仙做, 则我是躲奸避懒碜东西。 身在公门道在心, 道心不与利心同。 船到江心牢把棹, 箭安弦上慢张弓。 炉中有火休添炭, 扇遇凉时莫助风。 临危不与人方便, 休也念尽弥陀总是空。 我是天台一先生, 逍遥散澹在心中。 灵丹妙药都不用, 吃的是生姜辣蒜大憨葱, 空心将来则管吃, 登时螫的肚里疼。 【十二月】穿的是麻袍和这草履, 呸! 是草鞋, 错唱了草履。 便也罢, 则是难为我唱了, 从头都改过哩。 也罢, 也罢, 一言既出, 驷马追而不及。 我若不改了, 显的我就无才学了。 穿的是麻袍和这草鞋, 更强似着绿穿白。 我伴的是鲇鱼和这鲤鱼, 铺的是杆草茅柴。 采的是不老长生的药材, 俺可便每日家厮捱, 你不知道怎么捱, 俺师父有两个徒弟, 一递一日打柴。 他打柴, 我学道。 我打柴, 他学道。 该我我便去, 该他他便去。 他不去, 我肯去。 俺可便每日家厮捱。 【尧民歌】我则待要引着狗骑着猫逍遥散澹乘兴歌曲过南台, 我是出家人, 我心里待要往南台, 就往南台, 要往北闸口去, 谁敢当拦住我? 我则待靠着水偎着山小小低低急留圪刺椽儿捧儿拴拴抓抓盖一座茅庐那幽哉。 一似那乱纷纷急穰穰蜂衙蚁阵受禁害, 稽首, 则不如跟贫道打简子掴渔鼓抢着吃挝着吃抹油嘴无扰无虑那开怀。 伤也波哉, 寻着李太白, 我着你便一个人生一身疥。 【锦上花】则不如我展放开愁眉, 休争闲气。 今日容颜, 老似昨日。 古往今来, 我须尽知。 贤的愚的。 贫的共富的, 到头这一场, 难逃那一日。 则不如快活了一日, 一日便宜。 百岁光阴, 七十又早稀。 咸的酸的, 香的共臭的。 【清江引】落花满园春又早归, 满耳笙歌沸。 马足车尘中, 蚁阵蜂衙内, 呆汉嗏, 你寻一坨儿稳便处闲坐的。 【又】江里海里都是水, 无一答儿闲田地。 你也无柴担, 我把渔船系, 呆汉嗏, 寻一坨儿稳便处闲坐的。 【又】金刚本是泥塑的, 塑的来偌高的。 存又存不的, 走又走不的, 呆汉嗏, 寻一坨儿稳便处闲坐的。 自家牛璘的便是。 自从跟的师父出了家。 真个快活也。 俺出家人闲来坐静, 闷来游访, 寻仙问道, 飡松啖柏, 游山玩水, 簪冠披髦, 惜气养神, 饮风吸露, 打渔鼓, 掴简子, 挽髽髻, 悬织袋, 诵南华, 尊太上, 讲道德, 说真言, 无荣无辱无拘系, 我是那怕当差的躲奸贼。 今日无甚事, 街上闲行。 道可道, 非常道; 名可名, 非常名。 街上闲行, 看有甚么人来。 兀的不是姐夫? 梅香来了。 口退! 你快走, 我如今不比往常了, 我如今做了神仙了。 道可道, 非常道; 名可名, 非常名。 忍着! 我和我姐姐说去。 姐姐, 你看姐夫, 不知甚么打扮? 你看他去。 在那里? 我试看者。 牛员外, 甚么打扮? 你家里来。 魔头来了, 来了。 放手, 休扯我。 我今日不比往日, 我如今出了家, 做了神仙了。 忍着! 请家里来! 【隔尾】你挟着这半截家竹桶闲行立, 你可甚么一部笙歌出入随。 几曾见子弟舍里新添了个八仙队。 不争你在这里, 俺门前立地, 着人道出落着你个先生少可有二十嘴。 你家里来。 我家去, 你看着人, 则怕师父瞧见我家去。 梅香, 有茶将一钟来, 我吃了去罢。 员外请坐。 你这等罗罗唣唣的。 员外请坐。 不敢坐。 跌了腰子。 你为甚么不敢坐? 俺出家儿人, 行如风, 立如松; 睡如弯狗, 精神不走; 一手扳脚, 一手摀口; 若还番身, 不敢换手; 若是换手, 大姐, 你怎么闻呢? 梅香, 将梳子来, 与员外梳起这头发者。 不敢梳头。 我受了髻了。 这个呢? 这个是成道髻。 这个呢? 是大悲髻。 这个呢? 留着与姐姐插针。 员外, 你为甚么出了家来? 你不知, 自从与你做了生日, 我就跟那先生出了家。 你白日里在那里吃饭? 晚间在那里宵宿? 你说一遍, 我试听者。 我要吃饭呵, 走到那饭店门前, 打个稽首, 便是白炸腰子, 酱煎草鞋。 要吃酒呵, 走到那酒店门前, 打个稽首, 恼儿酒, 干榨酒, 冷酒热酒, 吃了便走。 要吃茶呵, 走到那茶坊里, 打个稽首, 粗茶细茶, 冷茶热茶, 吃了便拿。 白日街市上打着渔鼓简子, 到晚来或是庵里, 或是观里, 盖一床羊皮被, 铺半片破芦席。 端的是一钵千家饭, 孤身万里游, 到大来快活也。 打甚么不紧【牧羊关】你原来喝人些残汤水, 吃人些剩饭食, 枉饥饿的你黑干憔悴。 我白日里绕定街前, 到晚来宿在观里。 白日里绕定街前, 到晚来宿在他这观里。 我盖一床羊皮被, 铺半片破芦席, 到大来好是快活也。 盖一床羊皮被, 铺半片破芦席, 怎如俺锦帐绣罗帏, 员外嗏, 那里有那笙歌左右随? 员外, 谁是你的师父? 与你做生日的那先生, 便是我师父。 那个瘸先生, 是你师父? 你见他甚么景象? 那一日在那郊野外, 师父请我吃酒, 我见他寒波造酒, 枯树开花, 因此上跟他出了家。 怎生是寒波造酒? 你要见酒么, 我可没拐, 你见我这渔鼓, 款款的在手, 轻轻的摇动, 地皮开处。 疾! 你尝。 那里是酒? 清水。 可知是水哩, 还不曾下曲子哩。 三点水着个"酉"字, 坠下。 疾! 你尝。 是好酒也。 你要看花木么? 可知要看花木哩。 你见那枯树么? 疾! 看花。 是好花木也。 这的是寒波造酒, 枯树开花。 师父传与我金丹大道, 着我休说与人哩。 师父听见, 罢了, 罢了, 我就是死。 这的便是寒波造酒? 这的便是枯树开花? 打甚么不紧! 【红芍药】你和他每日炼修持, 可待要说是谈非。 俺师徒二人, 这一向在山中修炼。 师父也离不的我, 我也离不的师父, 吃饭的工夫也没了。 你与他每日不曾离, 直这般废寝忘食。 我与你做个师父, 你与我做个徒弟, 我把手捏腕, 传与你金丹大道, 可是如何? 我则道因个甚的。 我这里便谢吾师说破玄机。 厮抹着肩胛手相携, 说您那弄盏传杯。 那一日师父在那郊野外, 与我回席, 我十分的醉了也。 【菩萨梁州】你道是先生, 与你回席, 灌的你十分沉醉。 长留做共薄醅, 真乃是水酒三杯。 牛郎说与赵江梅。 道可道, 非常道; 名可名, 非常名。 你道是牛郎说与赵江梅, 可也怪不着也。 你可甚么一枝泄漏春消息。 他别人铜斗儿般好家计, 指空划空信着你, 你搬调的他弃子抛妻。 他不合说与外人知。 【贺新郎】你道是他不合说与外人知, 打这厮口发虚言。 你打他口发虚言, 你大古里脚踏着实地。 我踏罡步斗驱邪祟, 仗着剑书符咒水。 则你那踏罡步斗驱邪祟, 你杖剑书符也那咒水, 休阿则你那不济事谎话儿休题。 跟我出家去呵, 我着你全身无病疾, 远害免灾危。 你着俺全身无病疾, 远害免灾危, 见如今拄着一条粗拐瘸着一条腿。 那些个满川缚虎意, 犹自说兵机! 哽, 你先行, 随后便来也。 师父, 你见甚么来? 青衣童子, 请贫道赴天斋哩。 哦、哦、哦, 您见么? 我也不见。 牛员外还了俗者, 信着你波。 【尾声】你几时得瑶池宴罢踏金砌, 你不着左右人扶怎下玉梯。 好一会弱一会, 连麻头, 续麻尾, 空着我念八阳金经啕到有一车气。 我与你做个师父, 您与我做个徒弟。 做徒弟又执迷, 做师父的滞殢, 休道是你。 便跳出您那七代先灵劝不得。 牛璘近前来, 可是喑的。 理会的。 恰离紫府下瑶池, 再向人间登一直。 度脱了你个好酒贪杯的牛员外, 则你手里要那不信神佛的赵江梅。 第三折老来渐觉朱颜减, 羞对菱花两鬓斑。 老身是赵江梅的母亲。 俺孩儿与牛员外做伴, 老身吃穿衣饮, 都是员外看管。 自从那一日在玩江亭上, 与俺女孩儿做生日去, 见了个瘸先生, 后来员外不知怎生就跟的他出家去了。 老身想来, 偌大的个家当, 俺娘女每怎生执掌的住? 下次小的每, 便说与江梅, 着他去城里城外, 前街后巷, 或是庵里观里, 不问那里, 寻将他来, 劝的他回心转意, 还了俗, 执掌家当。 寻将来呵, 报复我知道。 老身无甚事, 后堂中执料家当去也。 眼望旌节旗, 耳听好消息。 出家扮道最稀奇, 渔鼓简子手中提。 飡松啖柏为活计, 不管人间闲是非。 书符咒水先怕鬼, 乘鸾跨凤不敢骑。 昨朝因打山头过, 被这大虫咬了我皮。 自家牛璘的便是。 师父的言语, 今日个魔头至此, 知他是那个魔头来? 到长街市上。 我试闲行者。 妾身赵江梅的便是。 自从牛员外他出家去了, 可早半年光景也。 今日是俺母亲庆寿之辰, 妾身多饮了几杯酒。 母亲的言语, 道你怎生不劝牛员外, 他出家去了, 偌大的个家当, 无人看管。 你去前街后巷。 寻他来家, 看管家当。 可着我那里寻他去? 哥哥每, 你曾见俺那牛员外来么? 恰才过去了。 哥哥休怪来。 哥哥每, 曾见牛员外来么? 说道恰才过去了。 哥哥休怪来。 哥哥曾见牛员外来么? 你则认的我, 说道过去了。 好人则是好人, 这等弟子则是弟子! 你说我甚么哩? 偏你娘不吃酒! 哥哥休怪来, 改日家里吃茶。 吃你娘耳根! 你正是先打后商量。 顺父母言情, 呼为大孝, 须索走一遭去。 【中吕】【粉蝶儿】今日个横饮金瓯。 吃的来醉醺醺不知一个前后, 若见俺牛员外呵, 我和他话不相投。 我可便见他呵, 相逢处, 这一场迤逗。 将他那衣快忙揪。 拽起运绿罗裙揎拳裸袖。 【醉春风】若见俺笋条也似可憎人, 舒开我这葱枝般纤细手。 若是这谢天香揪住马丹阳, 我看他怎生便走、走! 我作念的他一寸眉攒, 盼望的我九回肠断, 思量的我两眉僝僽。 兀的不是牛员外! 魔头来了也。 躲的我好也, 你为甚么出了家? 大姐, 你看你那模祥。 少吃些酒, 越瘦了你也。 你为甚么出了家? 你听者, 我如今不比往常, 我如今盖茅庵, 撇了谢家楼也。 【石榴花】你道是将恩爱变为仇。 我随缘过的便合休。 你道是随缘过的便合休, 我与你做个师父。 打一个稽首, 兀的不是也。 便要回头。 我清风明月为知友。 倚仗着你清风明月为知友, 那的是阆苑神洲。 我每日家麻绦草履垂袍袖。 你道你那麻绦草履垂袍袖, 这的是你拄杖恰过头。 我每日家玩水游山。 【斗鹌鹑】你则待要玩水游山, 怎如俺眠花卧柳。 我每日家暮礼晨参。 你道是暮礼晨参, 怎如俺野眠浪宿。 你见么, 青龙白虎, 请我赴天斋哩。 这厮便见景生情信口诌, 兀的可不笑破人口! 你见那白虎青龙么? 我不见那白虎青龙, 你则是个腌臜疥狗。 大姐, 天色晚了也, 你还家去罢, 我也还庵中去也。 牛员外, 我醉了也, 你背我家去。 你若不背我, 我须打你也。 罢、罢、罢, 我背着你还家去来。 天色晚了也, 你家去了罢。 【十二月】你可便坚心儿强口, 他可便不害那惭羞。 我这般躬身叉手。 曲脊低头, 背着你, 街上人都捻舌, 排说我哩。 长街上躬身叉手, 我见他便曲脊低头。 长街上惹的人家嘴口, 不争你厌背着娇羞。 咱两个有个比喻。 你听的人说, 咱两个似个甚么那? 【尧民歌】呀, 着人道牧童归去倒骑牛, 呀, 敢抵多少一千个刘盼盼闹衡州。 这的是前街后巷滴滴蹬蹬马和牛, 这的是恋酒迷花风风魔魔下场头。 我如今去见了师父说知, 着你跟我也做神仙去。 休也波诌, 待学马半州, 去也我可也做不的刘行首。 【耍孩儿】我身将跨凤乘鸾友, 都做了参辰卯酉。 我如今等闲恩爱等闲休。 你道是等闲恩爱等闲休, 空着咱一任难酬。 我如今饱谙世事慵开口。 你如今饱谙世事慵开口, 会尽人间只点头。 把浮生梦都参透, 撇了这酒色财气, 真个是谭马丘刘。 吃你也缠杀我也, 我回庵中去罢。 你那里去? 【二煞】我为甚先打你这头? 你为何赠我这一击。 怎么说? 我则是到来年吃贱牛, 则你那一天和气恩情厚。 你行处春日风动, 你过处春山春水流, 你模佯忒出丑。 我模样忒出丑? 哦, 他也则是嗓磕我这牛哩。 你再有何比并? 你抛了这朝云暮雨, 则恐怕误了你那春种秋收。 这一日你怎生则嗓磕我这牛? 罢, 我躲了你罢。 你那里去? 【尾声】准备着硬绳去你那鼻窍里穿, 你怎生则嗓磕我这牛? 粗鞭杖把你那胯骨上丢。 则你那偷寒送暖村皮肉, 我教你绰见我这庞儿望风儿似走。 第四折大姐, 我送你来到家也。 你听者, 则俺这出家儿受用, 强似您这富家郎。 牛员外, 你说甚么哩? 则俺这出家儿受用, 强似您这富家郎。 【双调】【新水令】则您这出家儿受用似比那富家郎, 哎, 你个鼓盆歌老先生休强。 吃了些无是非的稀解粥, 忍了些受饥饿瘦皮囊。 空着我腹热肠慌, 则不如葫芦提吃的来粉红样。 牛员外, 我这一会身子有些困倦, 我要睡也。 你要睡? 着梅香打铺睡, 拿枕头来。 我不要枕头。 我枕着你腿睡。 也罢, 随你枕着睡罢。 你睡着了也。 疾! 大睡一觉, 着他见一个境头。 赵江海, 你母亲唤你哩。 母亲呼唤, 我与你走一遭去, 牛璘, 则你手里要赵江梅出家。 我与你这条拐, 撑篙摇橹扶舵, 都在这根拐上。 假似这水深, 这拐短, 可怎了也? 水长一尺, 拐长一尺; 水长一丈, 拐长一丈。 我着一时能弃舍, 同共赴仙家。 师父去了也, 江梅这早晚敢待来也。 母亲呼唤, 前有大江拦路, 怎生得过去? 兀那梢公, 将船来, 渡我过去, 我与你船钱。 我撑过这船来, 我撺下这脚踏板。 上船, 上船, 上船! 梢公, 你在这里做甚么哩? 我专则在这里渡人。 上船来, 上船来。 我撑开这船, 来到这半江中。 有天有地, 有你有我。 大姐, 你肯随顺我便罢, 你若不肯随顺我呵, 你见我这拐么, 则一拐打在你这水里。 【川拨棹】这厮狠心肠, 没道理别势样。 好教我急急忙忙, 腹热肠慌。 阿, 罢了, 歪了船, 淹上水来了。 踏着这边晃一晃, 看他怕也不怕。 这晰他撑的个小船儿摇摇晃晃, 我心中慌上慌, 我心中忙上忙。 你若肯与我做个浑家便罢, 你若不肯呵, 这里怕你飞上壁去? 【七兄弟】这厮便指望, 大纲要成双, 你走的那里去? 百般的不肯将咱放。 身躯儿左右怎遮拦, 手脚儿怎生难遮当? 你既不肯, 着去! 【梅花酒】呀, 谁承望这一场, 我恰才身命在长江。 面对看沙滩。 空腹热肠慌。 不见卷云涛波浩浩, 翻滚滚水茫茫。 谁承望这一场, 赵江梅, 你省也么? 师父, 弟子省也。 我则道是画眉郎, 睡梦里厮魔障。 【喜江南】呀, 今日个刘行首省悟也波马丹阳, 不求白日赴仙乡, 落花深处水茫茫。 俺可便玩赏, 今日个拜三清同赴上天堂。 牛璘、赵江梅, 你省了么? 您二人功成行满了也, 跟贫道见上仙去来。 你本是大罗神仙, 在人间数十余年。 今日个功成行满, 跟贫道证果朝元。 题目牛员外得悟平康巷正名瘸李岳诗酒玩江亭
雪后篱边冷未晴。 江天浓淡暗还明。 断续流香传玉蓓。 心醉。 临风嗅蕊不胜清。 映竹幽姿深有思。 何似。 照溪真色更多情。 待得微酸藏傅粉。 黄嫩。 湿云潜放雨轻轻
信陵名重怜高才, 见我长吹青眼开。 便出燕姬再倾醑, 此时花下逢仙侣。 弯弯狂月压秋波, 两条黄金f8黄雾。 逸艳初因醉态见, 浓春可是韶光与。 纤纤软玉捧暖笙, 深思香风吹不去。 檀唇呼吸宫商改, 怨情渐逐清新举。 岐山取得娇凤雏, 管中藏著轻轻语。 好笑襄王大迂阔, 曾卧巫云见神女。 银锁金簧不得听, 空劳翠辇冲泥雨。
遥夜亭皋闲信步。 才过清明, 渐觉伤春暮。 数点雨声风约住。 朦胧淡月云来去。 桃杏依稀香暗渡。 谁在秋千, 笑里轻轻语。 一寸相思千万绪。 人间没个安排处。
波湛横眸, 霞分腻脸。 盈盈笑动笼香靥。 有情未结凤楼欢, 无憀爱把歌眉敛。 密意欲传, 娇羞未敢。 斜偎象板还偷睑。 轻轻试问借人麽, 佯佯不觑云鬟点。
恨眉醉眼。 甚轻轻觑著, 神魂迷乱。 常记那回, 小曲阑干西畔。 鬓云松、罗袜刬。 丁香笑吐娇无限。 语软声低, 道我何曾惯。 云雨未谐, 早被东风吹散。 闷损人、天不管。
一枝斜堕墙腰, 向人颤袅如相媚。 是谁翦取, 断云零玉, 轻轻妆缀。 不是幽人, 如何能到, 水边沙际。 又匆匆过了, 春风半面, 尽长把、重门闭。 只管相思成梦, 道无情、又关乡意。 苍苔半亩, 如今已是, 鹿胎田地。 甚欲追陪, 却嫌花下, 翠环解语。 待何时月转, 幽房醉了, 不教归去。
楔子博览群书贯九经, 凤凰池上显峥嵘。 殿前曾献升平策, 独占鳌头第一名。 老夫姓范名仲淹, 字希文。 祖贯汾州人氏。 自幼习儒, 精通经史, 一举进士及第。 随朝数十载。 谢圣恩可怜, 官拜户部尚书, 加授天章阁大学士之职。 今有陈州官员申上文书来, 说陈州亢旱三年, 六料不收, 黎民苦楚, 几至相食。 是老夫入朝奏过。 奉圣人的命, 着老夫到中书省召集公卿商议, 差两员清廉的官, 直至陈州开仓粜米, 钦定五两白银一石细米。 老夫早间已曾遣人, 将众公卿都请过了。 令人, 你在门外觑者, 看有那一位老爷下马, 便来报咱知道。 理会的。 老夫姓韩名琦, 字稚圭, 乃相州人也。 自嘉祐中, 某方二十一岁, 举送土及第。 当有太史官奏曰"日下五色云观"。 是以朝廷将老夫重任, 官拜平章政事, 加封魏国公。 今日早朝而回, 正在私宅中少坐, 有范学土令人来请, 不知有甚事。 须索走一遭去。 可早来到也。 令人, 报复去, 道有韩魏公在于门首。 报的相公得知, 有韩魏公来了也。 道有请。 老丞相请坐。 学士请老夫来, 有何公事? 老丞相等众大人来了时, 有事商量。 令人, 门首再觑者。 理会的。 老夫姓吕, 名夷简。 自登甲第以来, 累蒙迁用, 谢圣恩可怜, 官拜中书同平章事之职。 今早有范天章学士, 令人来请, 不知有甚事, 须索走一遭去。 可早来到也。 令人, 报复去, 道有吕夷简下马也。 报的相公得知, 有吕平章来了也。 道有请。 呀, 老丞相先在此了。 学士今日请小官来, 有何事商议? 老丞相请坐, 待众大人来全了呵, 有事计议。 花花太岁为第一, 浪子丧门世无对。 闻着名儿脑也疼, 则我是有权有势刘衙内。 小官刘衙内是也。 我是那权豪势要之家, 累代簪缨之子。 打死人不要偿命, 如同房檐上揭一个瓦。 我正在私宅中闲坐, 有范天章学士令人来请, 不知有甚事, 须索走一遭去。 说话中间, 可早来到也。 令人, 报复去, 说小官来了也。 报的相公得知, 有刘衙内在于门首。 道有请。 众老丞相都在此。 学士, 唤俺众官人每来, 有何事商议? 衙内请坐, 小官请众位大人, 别无甚事。 今有陈州官员申将文书来, 说陈州亢旱不收, 黎民苦楚。 老夫入朝奏过, 奉圣人的命, 着差两员清廉的官, 直至陈州开仓粜米。 钦定五两白银一石细米。 老夫请众大人来商议, 可着谁人去陈州为仓官粜米者? 学士, 此乃国家紧急济民之事, 须选那清忠廉干之人, 方才去的。 老丞相道的极是。 衙内, 你可如何主意? 众大人在上。 据小官举两个最是清忠廉干的人, 就是小官家中两个孩儿。 一个是女婿杨金吾, 一个是小衙内刘得中。 着他两个去, 并无疏失。 大人意下如何? 老丞相, 衙内保举他两个孩儿, 一个是小衙内, 一个是女婿杨金吾, 到陈州粜米去。 老夫不曾见衙内那两个孩儿, 就烦你唤将那两个来, 老夫试看咱。 令人, 与我唤将两个孩儿来者。 理会的。 两个舍人安在? 湛湛青天则俺识, 三十六丈零七尺; 踏着梯子打一看, 原来是块青白石。 俺是刘衙内的孩儿, 叫做刘得中; 这个是我妹夫杨金吾。 俺两个全仗俺父亲的虎威, 拿粗挟细, 揣歪捏怪, 帮闲钻懒, 放刁撒泼, 那一个不知我的名儿! 见了人家的好玩器好古董, 不论金银宝贝, 但是值钱的, 我和俺父亲的性儿一般, 就白拿白要, 白抢白夺。 若不与我呵, 就踢就打, 就撏毛, 一交别番倒, 剁上几脚。 拣着好东西揣着就跑, 随他在那衙门内兴词告状。 我若怕他, 我就是癞虾蟆养的。 今有父亲呼唤, 不知有甚事? 须索走一遭去。 哥哥, 今日父亲呼唤, 要着俺两个那里办事去? 管请就做下了。 可早来到也。 令人, 报复去, 道有我刘大公子同妹夫杨金吾下马也。 报的相公得知, 有二位舍人来了也。 着他过来。 着过去。 父亲唤我二人来有何事? 您两个来了也, 把体面见众大人去咱。 衙内, 这两个便是你的孩儿? 老夫看了这两个模样动静, 敢不中去么? 众大人和学士听我说, 难道我的孩儿我不知道。 小官保举的这两个孩儿, 清忠廉干, 可以粜米去的。 学士, 这两个定去不的。 老丞相, 岂不闻"知子莫若父", 他两个去的。 此事只凭天章学士主张。 学士, 小官就立下一纸保状, 保我这两个孩儿粜米去。 若有差迟, 连着小官坐罪便了。 既然衙内保举, 您二人望阙跪者。 听圣人的命, 因为陈州亢旱不收, 黎民苦楚, 差您二人去陈州开仓粜米, 饮定五两白银一石细米。 则要你奉公守法, 束杖理民。 今日是吉日良辰, 便索长行。 望阙谢了天恩者。 多谢了众位大老爷抬举! 我这一去冰清玉洁, 干事回还, 管着你们喝采也。 孩儿也, 您近前来。 论咱的官位可也勾了, 止有家财略略少些。 如今你两个到陈州去, 因公干私, 将那学士定下的官价, 五两白银一石细米, 私下改做十两银子一石, 米里面再插上些泥土糠秕, 则还他个数儿罢。 斗是八升的斗, 秤是加三的秤, 随他有甚么议论到学士根前, 现放着我哩。 你两个放心的去。 父亲, 我两个知道, 你何须说, 我还比你乖哩。 则一件, 假似那陈州百姓每不伏我呵, 我可怎么整治他? 孩儿, 你也说的是, 我再和学士说去。 学士, 则一件两个孩儿陈州粜米去。 那里百姓刁顽, 假若不伏我这两个孩儿, 却怎生整治他? 衙内, 投至你说时, 老夫先在圣人根前奏过了也。 若陈州百姓刁顽呵, 有敕赐紫金锤, 打死勿论。 令人快捧过来。 衙内, 兀的便是紫金锤, 你将去交付那个孩儿, 着他小心在意者。 则今日领着大人的言语, 便往陈州开仓, 走一遭去来。 议定五两粜一石, 改做十两落他些, 父亲保举无差谬, 则我两人原是恶赃皮。 学士, 两个孩儿去了也。 刘衙内, 你两个孩儿去了也。 【仙吕】【赏花时】只为那连岁灾荒料不收, 致使的一郡苍生强半流, 因此上粜米去陈州。 你将着孩儿保奏, 不知他可也分得帝王忧? 令人, 将马来, 老夫回圣人的话去也。 老丞相, 看这两个到的陈州, 那里是济民, 必然害民去也。 异日若本州具奏将来。 老夫另有个主意。 全仗老丞相为国救民。 范学士已入朝回圣人的话去了, 咱和你且归私宅中去来。 赈济饥荒事不轻, 须凭廉干救苍生。 他时若有风闻入, 我和你一一还当奏圣明。 第一折我做衙内真个俏, 不依公道则爱钞, 有朝事发丢下头, 拼着帖个大膏药。 小官刘衙内的孩儿小衙内, 同着这妹夫杨金吾两个, 来到这陈州开仓粜米。 父亲的言语, 着俺二人粜米, 本是五两银子一石, 改做十两银子一石; 斗里插上泥土糠秕, 则还他个数儿; 斗是八升小斗, 秤是加三大秤。 如若百姓们不服, 可也不怕, 放着有那钦赐的紫金锤哩。 左右, 与我唤将斗子来者。 本处斗子安在? 我做斗子十多罗, 觅些仓米养老婆, 也非成担偷将去, 只在斛里打鸡窝, 俺两个是本处仓里的斗子。 上司见我们本分老实, 一颗米也不爱, 所以积年只用俺两个。 如今新除将两个仓官来。 说道十分利害, 不知叫我们做甚么? 须索见他走一遭去。 相公, 唤小人有何事? 你是斗子, 我分付你:现有钦定价, 是十两银子一石米, 这个数内我们再克落一毫不得的; 只除非把那斗秤私下换过了, 斗是八升的小斗, 秤是加三的大秤。 我若得多的, 你也得少的, 我和你四六家分。 理会的。 正是这等, 大人也总成俺两个斗子, 图一个小富贵。 如今开了这仓, 看有甚么人来。 我每是这陈州的百姓, 因为我这里亢旱了三年, 六料不收, 俺这百姓每好生的艰难。 幸的天恩, 特地差两员官来这里开仓卖米。 听的上司说道, 钦定米价是五两白银粜一石细米, 如今又改做了十两一石, 米里又插上泥土糠秕; 出的是八升的小斗, 入的又是加三的大秤。 我们明知这个买卖难和他做, 只是除了仓米又没处籴米, 教我们怎生饿得过! 没奈何, 只得各家凑了些银子, 且买些米去救命。 可早来到了也。 你是那里的百姓? 我每是这陈州百姓, 特来买米的。 你两个仔细看银子, 别样假的也还好看, 单要防那"四堵墙", 休要着他哄了。 兀那百姓, 你凑了多少银子来籴米? 我众人则凑得二十两银子。 拿来上天平弹着。 少少少, 你这银子则十四两。 我这银子还重着五钱哩。 这百姓每刁泼, 拿那金锤来打他娘。 老爷不要打, 我每再添上些便了。 你趁早儿添上, 我要和官四六家分哩。 又添上这六两。 这也还少些儿, 将就他罢。 既然银子足了, 打与他米去。 一斛, 两斛, 三斛, 四斛。 休要量满了, 把斛放趄着, 打些鸡窝儿与他。 小人知道, 手里赶着哩。 这米则有一石六斗, 内中又有泥土糠皮, 舂将来则勾一石多米。 罢罢罢, 也是俺这百姓的命该受这般磨灭。 正是医的眼前疮, 剜却心头肉。 穷民百补破衣裳, 污吏春衫拂地长; 稼穑不知谁坏却, 可教风雨损农桑。 老汉陈州人氏, 姓张, 人见我性儿不好, 都唤我做张忄敝古。 我有个孩儿张仁。 为因这陈州缺少米粮, 近日差的两个仓官来。 传闻钦定的价是五两白银一石细米, 着账济俺一郡百姓; 如今两八仓官改做十两银子一石细米, 又使八升小斗, 加三大秤。 庄院里攒零合整, 收拾的这几两银子籴米, 走一遭去来。 父亲, 则一件, 你平日间是个性儿古忄敝的人, 倘若到的那买米处, 你休言语则便了也。 这是朝廷救民的德意, 他假公济私, 我怎肯和他干罢了也呵! 【仙吕】【点绛唇】则这官吏知情, 外合里应, 将穷民并。 点纸连名, 我可便直告到中书省。 父亲, 咱遇着这等官府也说些甚么! 【混江龙】做的个上梁不正, 只待要损人利己惹人憎。 他若是将叫刁蹬, 休道我不敢掀腾。 柔软莫过溪涧水, 到了不平地上也高声。 他也故违了皇宣命, 都是些吃仓廒的鼠耗, 咂脓血的苍蝇。 可早来到也。 兀那老子, 你来籴米, 将银子来我秤。 兀的不是银子。 兀那老的, 你这银子则八两。 十二两银子, 则秤的八两, 怎么少偌多? 哥, 我这银子是十二两来, 怎么则秤八两? 你也放些心平着。 这厮放屁! 秤上现秤八两, 我吃了你一块儿那? 嗨, 本是十二两银子, 怎么秤做八两? 【油葫芦】则这攒典哥哥休强挺, 你可敢教我亲自秤? 这老的好无分晓, 你的银子本少, 我怎好多秤了你的? 只头上有天哩。 今世人那个不聪明, 我这里转一转, 如上思乡岭; 我这里步一步, 似入琉璃井。 则这般秤, 八两也还低哩。 秤银子秤得高, 我量与你米, 打个鸡窝, 再? 了些。 父亲, 他那边又? 了些米去了。 哎! 量米又量的不平。 元来是八升口叚小斗儿加三秤。 只俺这银子短二两, 怎不和他争? 我这两个开仓的官, 清耿耿不受民财, 干剥剥则要生钞, 与民做主哩。 你这官人是甚么官人? 你不认的, 那两个便是仓官。 【天下乐】你比那开封府包龙图少四星。 兀那老子休要胡说, 他两个是权豪势要的人, 休要惹他。 卖弄你那官清法正行, 多要些也不到的担罪名。 这米还尖, 再抓了些者。 父亲, 他又□了些去了。 这壁厢去了半斗, 那壁厢□了几升, 做的一个轻人来还自轻。 你挣着口袋, 我量与你么。 你怎么量米哩? 俺不是私自来籴米的。 你不是私自来籴米, 我也是奉官差, 不是私自来粜米的。 【金盏儿】你道你奉官行, 我道你奉私行。 俺看承的一合米关着八九个人的命, 又不比山麋野鹿众人争。 你正是饿狼口里夺脆骨, 乞儿碗底觅残羹。 我能可折升不折斗, 你怎也图利不图名? 这老子也无分晓, 你怎么骂仓官? 我告诉他去来。 你两个斗子, 有甚么话说? 告的相公得知, 一个老子来籴米, 他的银子又少, 他倒骂相公哩。 拿过那老子来。 你这个虎刺孩作死也! 你的银子又少, 怎敢骂我? 你这两个害民的贼, 于民有损, 为国无益。 相公, 你看小人不说谎, 他是骂你来么? 这老匹夫无礼, 将紫金锤来打那老匹夫。 父亲精细者! 我说甚么来? 我着你休言语, 你吃了这一金锤。 父亲, 眼见的无那活的人也! 打的还轻, 依着我性, 则一下打出脑浆来, 且着他包不成网儿。 【村里迓鼓】只见他金锤落处, 恰便似轰雷着顶, 打的来满身血迸, 教我呵怎生扎挣。 也不知打着的是脊梁, 是脑袋, 是肩井; 但觉的刺牙般酸, 剜心般痛, 剔骨般疼。 哎哟, 天那! 兀的不送了我也这条老命! 我来买米, 如何打我, 把你那性命则当根草, 打甚么不紧! 是我打你来, 随你那里告我去。 父亲也, 似此怎了? 【元和令】则俺个籴米的有甚罪名? 和你这粜米的也不干净。 是我打你来, 没事没事, 由你在那里告我。 现放着徒流笞杖, 做不严刑。 却不道家家门外千丈坑, 则他这得填平处且填平, 你可也被人推更不轻。 俺两个清似水, 白如面, 在朝文武, 谁不称赞我的。 【上马娇】哎, 你个萝卜精, 头上青看起来我是野菜, 你怎么骂我做萝卜精? 坐着个爱钞的寿官厅, 面糊盆里专磨镜。 俺两个至一清廉有名的。 哎, 还道你清。 清赛玉壶冰。 怕不是皆因我二人至清, 满朝中臣宰举保将我来的。 【胜葫芦】都只待遥指空中雁做羹, 那个肯为朝廷。 你那老匹夫, 把朝廷来压我哩。 我不怕, 我不怕。 有一日受法餐刀正典刑, 恁时节, 钱财使罄。 人亡家家破, 方悔道不廉能。 我见了那穷汉似眼中疔, 肉中刺, 我要害他, 只当捏烂柿一般, 值个甚的。 噤声! 【后庭花】你道穷民是眼内疔, 佳人是颏下瘿。 难道你家没王法的? 便容你酒肉摊场吃, 谁许你金银上秤秤? 孩儿, 你也与我告去。 父亲。 你看他这般权势, 只怕告他不得么。 儿也你快去告, 不须惊。 父亲要告他, 指谁做证见? 只指着紫金锤专为照证。 父亲, 证见便有了, 却往那里告他去? 投词院直至省, 将冤屈叫几声, 诉出咱这实情, 怕没有公与卿, 必然的要准行。 若是不准, 再往那里告他? 任从他贼丑生, 百般家着智能。 遍衙门告不成。 也还要上登闻将怨鼓鸣。 【青哥儿】虽然是输赢输赢无定, 也须知报应报应分明。 难道紫金锤就好活打杀人性命? 我便死在幽冥, 决不忘情, 待告神灵, 拿到阶庭, 取下诏承, 偿俺残生, 苦恨才平。 若不沙则我这双儿鹘鸰也似眼中睛, 应不瞑。 孩儿, 眼见得我死了也, 你与我告去。 您孩儿知道。 这两个害民的贼, 请了官家大俸大禄, 不曾与天子分忧, 倒来苦害俺这里百姓。 天那! 【赚煞尾】做官的要了钱便糊突, 不要钱方清正。 多似你这贪污的, 枉把皇家禄清。 你这害民的贼, 也想一想差你开仓粜米, 是为着何来? 兀的赈济饥荒你也该自省, 怎倒将我一锤儿打坏天灵? 父亲, 我几时告去? 则今日便登程, 直到王京, 常言道"厮杀无如父子兵"。 拣一个清耿耿明朗朗官人每告整, 和那害民的贼徒折证。 父亲。 可是那一位大衙门告他去? 若要与我陈州百姓除了这害呵。 则除是包龙图那个铁面没人情。 父亲亡逝已过, 更待干罢。 我料着陈州近不的他, 我如今直至京师, 拣那大大的衙门里告他去。 尽说开仓为救荒, 反教老父一身亡。 此生不是空桑出。 不报冤仇不姓张。 斗子, 那老子要告俺去。 我算着就告到京师, 放着我老子在哩。 况那范学士是我老子的好朋友, 休说打死一个, 就打死十个, 也则当五双。 俺两个别无甚事, 都去狗腿湾王粉头家里喝酒去来。 一了说, 仓廒府库, 抹着便富, 王粉头家。 不误主顾。 第二折老夫范仲淹。 自从刘衙内保举他两个孩儿去陈州开仓粜米, 谁想那两个到的陈州, 贪赃坏法, 饮酒非为。 奉圣人的命, 着老夫再差一员正直的去陈州, 结断此一桩公事, 就敕赐势剑金牌, 先斩后闻。 今日在此议事堂中, 与众公卿聚议, 怎么这早晚还不见来。 令人, 门首觑着, 若来时, 报复我知道。 理会的。 老夫韩魏公, 今有范天章学士在于议事堂, 令人来请。 不知有甚事? 须索去走一遭。 可早来到这门首也。 韩魏公到。 道有请。 老丞相来了也, 请坐。 老夫吕夷简。 正在私宅闲坐, 有范学士在于议事堂, 令人来请, 须索去走一遭。 不觉早来到了也。 吕平章到。 道有请。 老丞相在此。 学士, 今日请老夫果有何事? 二位老丞相, 则因为前者陈州粜米一事, 刘衙内举保他那两个孩儿做仓官去, 如今在那里贪赃坏法, 饮酒非为。 奉圣人的命, 教老夫在此聚会众多臣宰, 举一个正直的官员前去陈州, 结断此事。 只等众大人来全了时, 同举一位咱。 想学士必已得人, 某等便当举荐。 自家小忄敝古。 俺和父亲同去籴米, 不想被两个仓官将俺父亲打死了。 俺父亲临死之时, 着我告包待制去。 见说是个白髭须的老儿。 我来到这大街上等着, 看有甚么人来。 小官刘衙内。 自从两小孩儿去陈州粜米, 至今音信皆无。 早间有范学士着人来请我, 不知又是甚么事? 须索走一遭去者这个白髭须的老儿, 敢是包待制? 我试迎着告咱。 兀那小的, 你有甚么冤枉的事? 我与你做主。 我是陈州人氏, 俺爷儿两个将着十二两银子籴米去, 被那仓官将俺父亲则一金锤打死了。 那里无人敢近他, 爷爷敢是包待制么? 与小的每做主咱。 兀那小的, 则我便是包待制。 你休去别处告, 我与你做主。 你且一壁有者。 理会的。 嗨, 我那两个小丑生, 敢做下来也! 令人, 报复去, 道有刘衙内在于门首。 刘衙内到。 衙内, 你保举的两个好清官也! 学士, 我那两个孩儿果然是好清官, 实不敢欺。 衙内, 老夫打听的, 你两个孩儿到的陈州, 则是饮酒非为, 不理正事。 贪赃坏法, 苦害百姓。 你知么? 老丞相休听人的言语, 我保举的人, 并无这等勾当。 二位老丞相, 他还不信哩。 哥哥, 恰才那进去的, 敢是包待制爷爷么? 则他是刘衙内, 你要问包待制还不曾来哩。 天那! 我要告这刘衙内, 谁想正投在老虎口里, 可不我死也! 老夫姓包名拯, 字希文。 本贯金斗郡四望乡老儿村人氏。 官拜龙图阁待制, 正授南衙开封府尹之职。 奉圣人的命, 上五南采访已回。 须索到议事堂中, 见众公卿, 走一遭去来。 想老相公为官, 多早晚升厅? 多早晚退衙? 老相公试说一遍, 与您孩儿听咱。 【正宫】【端正好】自从那云滚滚卯时初, 直至日淹淹的申牌后, 刚则是无倒断簿, 领埋头。 更被那紫襕袍拘束的我难抬手。 我把那为官事都参透。 【滚绣球】待不要钱呵, 怕违了众情; 待等要钱呵, 又不是咱本谋。 只这月俸钱做咱每人情不彀。 老相公平日是个不避权豪势要之人也。 我和那权豪每结下些山海也似冤仇:曾把个鲁斋郎斩市曹, 曾把个葛监军下狱囚, 剩吃了些众人每毒咒。 老相公, 如今虽然年老, 志气还在哩。 到今日一笔都勾。 从今后不干己事休开口, 我则索会尽人间只点头, 倒大来优游。 可早来到议事堂门首也。 张千, 接下马者。 我问人来说, 这个便是包待制。 冤屈也! 爷爷与孩儿每做主咱。 兀那小的, 你那里人氏? 有甚么冤枉事? 你实说来, 老夫与你做主。 孩儿每陈州人氏, 嫡亲的父子二人。 父亲是张忄敝古。 今有两个官人, 在陈州开仓粜米, 钦定五两银子一石, 他改做十两一石。 俺一家儿苦凑得十二两银子买米, 他则秤的八两。 俺父亲向前分辨去, 他着那紫金锤一锤打死。 孩儿要去声冤告状, 尽道他是权豪势要之家, 人都近不的他。 俺父亲临死之时, 曾说道:"孩儿, 等我命终, 你直至京师寻着包待制爷爷那里告去。 "我投至的见了爷爷, 就是拨云见日, 昏镜重磨, 须与孩儿每做主咱。 本待将衷情细数, 奈哽咽吞声莫吐; 紫金锤打死亲爷, 委实是含冤受苦。 你且一壁有者。 爷爷不与孩儿做主, 谁做主咱? 我知道了也。 令人, 报复去, 道有包待制在于门首。 有包待制来了也好好, 包龙图来了, 快有请。 待制五南采访初回, 鞍马上劳神也。 二位老丞相和学士治事不易。 老府尹远路风尘。 衙内恕罪。 这老子怎么瞅我那一眼, 敢是见那个告状的人来? 我则做不知道。 老夫上五南采访回来, 昨日见了圣人, 今日特特的拜见二位老丞相和学士来。 不知待制多大年纪为官? 如今可多大年纪? 请慢慢的说一遍, 某等敬听。 学士问老夫多大年纪为官, 如今有多大年纪。 学士不嫌絮烦, 听老夫慢慢的说来。 【倘秀才】我从那及第时三十五六, 我如今做官到七十也那八九。 岂不闻"人到中年万事休"。 我也曾观唐汉, 看春秋, 都是俺为官的上手。 待制做许多年官也, 历事多矣。 待制为官, 尽忠报国, 激浊杨清。 如今朝里朝外权豪势要之家, 闻待制大名, 谁不惊惧。 诚哉, 所谓古之直臣也。 量老夫何足挂齿, 想前朝有几个贤臣, 都皆屈死, 似老夫这等粗直, 终非保身之道。 请待制试说一遍咱。 【滚绣球】有一个楚屈原在江上死, 有一个关龙逢刀下休, 有一个纣比干曾将心剖, 有一个未央宫屈斩了韩侯。 待制, 我想张良坐筹帷幄之中, 决胜千里之外, 辅佐高祖, 定了天下。 见韩信遭诛, 彭越被醢, 遂辞去侯爵愿从赤松子游, 真有先见之明也。 那张良呵若不是疾归去, 那越国范蠡, 扁舟五湖, 却也不弱。 那范蠡呵若不是暗奔走, 这两个都落不的完全尸首。 我是个漏网鱼, 怎再敢吞钩? 不如及早归山去, 我则怕为官不到头, 枉了也干求。 二位老丞相和学士, 老夫年迈, 不能为官。 到来日见了圣人。 就告致仕闲居也。 待制, 你差了也。 如今朝中似待制这等清正的, 能有几人? 况年纪尚未衰迈, 正好为官, 因何便告致仕那? 学士, 老夫自有说的事。 老府尹说的是年纪老了, 如今弃了官告致仕闲居, 倒快活也。 老相公有甚么事要说老夫听咱? 【呆骨朵】老人有件事向君王陈奏, 只说那权豪每是俺敌头。 那权豪的, 老相公待要怎么? 他便似打家的强贼。 俺便似看家的恶狗。 他待要些钱和物, 怎当的这狗儿紧追逐。 只愿俺今日死, 明日亡, 惯的他千自在, 百自由。 待制, 你且回私宅中去者。 老夫在此, 别有商议。 二位老丞相和学士恕罪, 老夫告回也。 爷爷与孩儿做主咱! 我险些儿忘了这一件事。 兀那小的, 你先回去, 我随后便来也。 既然今日见了包待制, 必然与我做主。 他教我先回去, 则今日不敢久停久住, 便索先上陈州等他去来。 我今日得见龙图, 告父亲屈死无辜, 转陈州等他来到, 也把紫金锤打那囚徒。 待制去了, 为何又回来也? 老夫欲要回去, 听的陈州一郡滥官污吏, 甚是害民, 不知老相公曾差甚么能事官员陈州去也不曾? 学士先曾委了两员官去了。 可是那两员官去来? 待制不知, 自你上五南采访去了。 朝中一时乏人, 差着刘衙内的儿子刘得中, 女婿杨金吾, 到陈州粜米去, 好久不见来回话哩。 见说陈州一郡官吏贪污, 黎民顽鲁, 须再差一员去陈州考察官吏, 安抚黎民, 可不好也。 待制不知, 今日聚集俺多官, 正为此事。 奉圣人的命, 着老夫再差一员清正的官去陈州, 一来粜米, 二来就勘断这桩事。 老夫想别人去, 可也干不的事, 就烦待制一行, 意下如何? 老夫去不的。 待制去不的, 可着谁去? 待制坚意不肯去, 刘衙内, 你让待制这一遭。 他若不去, 你便去。 小官理会的。 老府尹到陈州走一遭去, 打甚么不紧? 既然衙内着老夫去。 我看衙内的面皮。 张千, 准备马, 便往陈州走一遭去来。 哎哟! 若是这老子去呵, 那两个小的怎了也! 【脱布衫】我从来不劣方头, 恰便似火上浇油, 我偏和那打势力的官人每卯酉, 谢大人向朝中保奏。 我并不曾保奏你哩。 【小梁州】我一点心怀社稷愁, 张千, 将马来。 理会的。 则今日便上陈州, 既然心去意难留。 他每都穿连透, 我则怕关节儿枉生受。 二位老丞相和学士听者:老夫去则去, 倘有权豪势要之徒, 难以处治, 着老夫怎处? 待制再也不必过虑, 圣人的命, 敕赐与你势剑金牌, 先斩后闻。 请待制受了势剑金牌, 便往陈州去。 【幺篇】谢圣人肯把黎民救, 这剑也, 到陈州怎肯干休, 敢着你吃一会家生人肉。 哎! 看那个无知禽兽, 我只待先斩了逆臣头。 老府尹若到陈州, 那两个仓官, 可是我家里小的, 看我分上看觑咱。 我知道, 我这上头看觑他。 老府尹好没面情, 我两次三番与你陪话, 你看着这势剑, 说这上头看觑他。 你敢杀了我两个小的? 论官职我也不怕你, 论家财我也受用似你。 我老夫怎比得你来。 【耍孩儿】你积趱的金银过北斗, 你指望待天长地久。 看你那于家为国下场头, 出言语不识娘羞。 我须是笔尖上挣□来的千钟禄, 你可甚剑锋头博换来的万户侯。 老府尹。 我也不怕你。 你那里休夸口, 你虽是一人为害, 我与那陈州百姓每分忧。 老府尹, 你不知这仓官也不好做。 仓官的弊病, 老夫尽知。 你知道时, 你说仓官的弊病咱。 【煞尾】河涯边趱运下些粮, 仓廒中囤塌下些筹, 只要肥了你私囊, 也不管民间瘦。 我如今到那里呵。 敢着他收了蒲蓝罢了斗。 列位老相公, 这桩事不好了。 这老子到那里时, 将俺这两个小的肯干罢了也。 衙内, 不妨事, 你只与学士计较, 老夫和吕丞相先回去也。 衙内心中莫要慌, 天章学士慢商量; 凤凰飞上梧桐树, 自有傍人道短长。 刘衙内, 你放心。 老夫就到圣人根前说过, 着你亲身为使命告一纸文书, 则赦活的不赦死的。 包你没事便了。 既如此, 多谢了学士。 你跟着老夫见圣人走一遭去来。 莫愁包待制, 先请赦书来; 全凭半张纸, 救我一家灾。 第三折日间不做亏心事, 半夜敲门不吃惊。 自家刘衙内孩儿。 俺二人自从到陈州开仓粜米, 依着父亲改了价钱, 插上糠土, 克落了许多钱钞, 到家怎用得了。 这几日只是吃酒耍子。 听知圣人差包待制来了。 兄弟, 这老儿不好惹, 动不动先斩后闻。 这一来, 则怕我们露出马脚来了。 我们如今去十里长亭, 接老包走一遭去。 老包姓儿亻少, 荡他活的少; 若是不容咱, 我每则一跑。 自家张千的便是。 我跟着这包待制大人, 上五南路采访回来, 如今又与了势剑金牌, 往陈州粜米去。 他在这后面, 我可在前面, 离的较远。 你不知这位大人清廉正直, 不爱民财, 虽然钱物不要, 你可吃些东西也好。 他但是到的府州县道, 下马升厅, 那官人里老安排的东西, 他看也不看。 一日三顿, 则吃那落解粥。 你便老了吃不得, 我是个后生家。 我两只脚伴着四个马蹄子走, 马走五十里, 我也跟着走五十里, 马走一百里, 我也走一百里。 我这一顿落解粥, 走不到五里地面, 早肚里饥了。 我如今先在前面, 到的那人家里, 我则说, "我是跟包待制大人的, 如今往陈州粜米去, 我背着的是势剑金牌, 先斩后闻, 你快些安排下马饭我吃。 "肥草鸡儿, 茶浑酒儿, 我吃了那酒, 吃了那肉, 饱饱儿的了。 休说五十里, 我咬着牙直走二百里, 则有多哩。 嗨! 我也是个傻弟子孩儿! 又不曾吃个, 怎么两片口里劈溜扑刺的, 猛可里包待制大人后面听见, 可怎了也! 张千, 你说甚么哩? 孩儿每不曾说甚么。 是甚么"肥草鸡儿"? 爷, 孩儿每不曾说甚么"肥草鸡儿"。 我才则走哩, 遇着个人, 我问他"陈州有多少路? "他说道"还早哩"。 几曾说甚么"肥草鸡儿"? 是甚么茶浑酒儿? 爷, 孩儿每不曾说甚么茶浑酒儿"。 我走着哩, 见一个人, 问他"陈州那里去"? 他说道线也似一条直路, 你则故走。 孩儿每不曾说甚么"茶浑酒儿"。 张千, 是我老了, 都差听了也。 我老人家也吃不的茶饭, 则吃些稀粥汤儿。 如今在前头有的尽你吃, 尽你用, 我与你那一件厌饫的东西。 爷, 可是甚么厌饫的东西? 你试猜咱。 爷说道"前头有的尽你吃, 尽你用", 又与我一件儿厌饫的东西。 敢是苦茶儿? 不是。 萝卜简子儿? 不是。 哦, 敢是落解粥儿? 也不是。 爷, 都不是, 可是甚么? 你脊梁上背着的是甚么? 背着的是剑。 我着你吃那一口剑。 张千, 如今那普天下有司官吏, 军民百姓, 听的老夫私行, 也有那欢喜的, 也有那烦恼的。 爷不问, 孩儿也不敢说。 如今百姓每听的包待制大人到陈州粜米去, 那个不顶礼。 都说"俺有做主的来了! 这般欢喜, 可是为何? 张千也, 你那里知道, 听我说与你咱。 【南吕】【一枝花】如今那个差的民户喜, 也有那干请俸的官人每怨。 急切里称不了包某的心, 百般的纳不下帝王宣, 我如今暮景衰年, 鞍马上实劳倦。 如今那普天下人尽言道:"一个包龙图暗暗的私行, 唬得些官吏每兢兢打战。 "【梁州第七】请俸禄五六的这万贯, 杀人到三二十年, 随京随府随州县。 自从俺仁君治世, 老汉当权, 经了这几番刷卷, 备细的究出根原。 都只是庄农每争竞桑田, 弟兄每分另家缘。 俺俺俺, 宋朝中大小官员; 他他他, 剩与你财主每追徵了些利钱; 您您您, 怎知道穷百姓苦恹恹叫屈声冤, 如今的离陈州不远, 便有人将咱相凌贱, 你也则诈眼儿不看见; 骑着马, 揣着牌, 自向前, 休得要摆袖揎拳。 张千, 离陈州近也, 你转着马? 揣着牌, 先进城去, 不要作践人家。 理会的。 爷, 我骑着马去也。 张千, 你转来, 我再分付你:我在后面, 如有人欺负我, 打我, 你也不要来劝, 紧记者。 理会的。 张千, 你转来。 爷, 有的说就马上说了罢。 我分付的紧记者。 爷, 我先进城去也。 自家王粉莲的便是。 在这南关里狗腿湾儿住。 不会别的营生买卖, 全凭着卖笑求食。 俺这此处有上司差两个开仓粜米官人来, 一个是杨金吾, 一个是刘小衙内。 他两个在俺家里使钱, 我要一奉十, 好生撒馒。 他是权豪势要, 一应闲杂人等, 再也不敢上门来。 俺家尽意的奉承他, 他的金银钱钞可也都使尽俺家里。 数日前将一个紫金锤当在俺家, 若是他没钱取赎, 等我打些钗儿戒指儿, 可不受用。 恰才几个姊妹请我吃了几杯酒, 他两个差人牵着个驴子来取我。 三不知我骑上那驴子, 忽然的叫了一声, 丢了个撅子, 把我直跌下来, 伤了我这杨柳细, 好不疼哩。 又没个人扶我, 自家挣得起来, 驴子又走了, 我赶不上, 怎么得人来替我拿一拿住也好那! 这个妇人, 不像个良人家的妇女。 我如今且替他笼住那头口儿, 问他个详细, 看是怎么。 兀那个老儿, 你与我拿住那驴儿者。 多生受你老人家也。 姐姐, 你是那里人家? 正是这个庄家老儿, 他还不认的我哩。 我在狗腿湾儿里住。 你家里做甚么买卖? 老儿你试猜咱。 我是猜咱。 你猜。 莫不是油磨房? 不是。 解典库? 不是。 卖布绢段匹? 也不是。 都不是, 可是甚么买卖? 俺家里卖皮鹌鹑儿。 老儿, 你在那里住? 姐姐, 老汉止有一个婆婆, 早已亡过, 孩儿又没, 随处讨些饭儿吃。 老儿, 你跟我去, 我也用的你着。 你只在我家里有的好酒好肉, 尽你吃哩。 好波, 好波, 我跟将姐姐去, 那里使唤老汉? 好老儿, 你跟我家去, 我打扮你起来, 与你做一领硬挣挣的上盖, 再与你做一顶新帽儿, 一条茶褐绦儿, 一对干净凉皮靴儿, 一张凳儿。 你坐着在门首, 与我家照管门户, 好不自在哩。 姐姐, 如今你根前可有甚么人走动? 姐姐, 你是说与老汉听咱。 老儿, 别的郎君子弟, 经商客旅, 都不打紧。 我有两个人, 都是仓官, 又有权势, 又有钱钞, 他老子在京师现做着大大的官。 他在这里粜米, 是十两一石的好价钱, 斗又是八升的小斗, 秤是加三大秤。 尽有东西, 我并不曾要他的。 姐姐不曾要他钱, 也曾要他些东西么? 老儿, 他不曾与我甚么钱, 他则与了我个紫金锤, 你若见了, 就唬杀你。 老汉活偌大年纪, 几曾看见甚么紫金锤? 姐姐若与我见一见儿消灾灭罪, 可也好么? 老儿, 你若见了好消灾灭罪。 你跟我家去来, 我与你看。 我跟姐姐去。 老儿, 你吃饭也不曾? 我不曾吃饭哩老儿, 你跟将我去来, 只在那前面, 他两个安排酒席等我哩。 到的那里, 酒肉尽你吃。 扶我上驴儿去。 普天下谁不知个包待制, 正授南衙开封府尹之职, 今日到这陈州, 倒与这妇人笼驴也, 可笑哩。 【牧羊关】当日离豹尾班多时分, 今日在狗腿湾行近远, 避甚的马后驴前。 我则怕按察司迎着, 御史台撞见。 本是个显要龙图职, 怎伴着烟月鬼狐缠。 可不先犯了个风流罪, 落的价葫芦提罢俸钱。 老儿, 你跟将我去来, 我把紫金锤与你看者。 好, 好, 我跟将姐姐去, 则与老汉紫金锤看一看, 消灾灭罪咱。 【隔尾】听说罢气的我心头颤, 好着我半晌家气堵住口内言。 直将那仓库里皇粮痛作践。 他便也不怜, 我须为百姓每可怜, 似肥汉相博, 我着他只落的一声儿喘, 两眼梭梭跳, 必定悔气到。 若有清官来, 一准屋梁吊。 俺两个在此接待老包, 不知怎么, 则是眼跳。 才则喝了几碗投脑酒, 压一压胆, 慢慢的等他。 姐姐, 兀的不是接官厅? 我这里等着姐姐。 来到这接官厅, 老儿, 你扶下我这驴儿来。 你则在这里等着我, 我如今到了里面, 我将些酒肉来与你吃。 你则与我带着这驴儿者。 姐姐, 你来了也。 我的乖, 你偌远的到这里来。 该杀的短命, 你怎么不来接我? 一路上把我掉下驴来, 险不跌杀了我。 那驴子又走了, 早是撞见个老儿, 与我笼着驴子。 嗨! 我争些儿可忘了。 那老儿他还不曾吃饭, 先与他些酒肉吃咱。 兀那斗子, 与我拿些酒肉与那牵驴的老儿吃。 兀那牵驴的老儿, 你来, 与你些酒肉吃。 说与你那仓官去, 这酒肉我不吃, 都与这驴子吃了。 口退! 这个村老子好无礼。 官人, 恰才拿将酒肉赏那牵驴的老儿, 那老儿一些不吃, 都请了这驴儿也。 斗子, 你与我将那老儿吊在那槐树上, 等我接了老包, 慢慢地打他。 理会的。 【哭皇天】那刘衙内把孩儿荐, 范学士怎也就将敕命宣? 只今个贼仓官享富贵, 全不管穷百姓受熬煎, 一刬的在青楼缠恋。 那厮每不依钦定, 私自加添, 盗粜了仓米, 干没了官钱, 都送与泼烟花、泼烟花王粉莲。 早被俺亲身儿撞见, 可便肯将他来轻轻的放免。 【乌夜啼】为头儿先吃俺开荒剑, 则他那性命不在皇天。 刘衙内也。 可怎生着我行方便? 这公事体察完全, 不是流传。 那怕你天章学士有夤缘, 就待乞天恩走上金銮殿, 只我个包龙图元铁面, 但少不得着您名登紫禁, 身丧黄泉。 受人之托, 必当终人之事。 大人的分付, 着我先进城去, 寻那杨金吾、刘衙内。 直到仓里寻他, 寻不着一个。 如今大人也不知在那里, 我且到这接官厅试看咱。 我正要寻他两个, 原来都在这里吃酒。 我过去唬他一唬, 吃他几钟酒, 讨些草鞋钱儿好也! 你还在这里吃酒哩! 如今包待制爷要来拿你两个, 有的话都在我肚里。 哥, 你怎生方便, 救我一救, 我打酒请你。 你两个真傻厮, 岂不晓得求灶头不如求灶尾? 哥说的是。 你家的事, 我满耳朵儿都打听着。 你则放心, 我与你周旋便了。 包待制是些的包待制, 我是立的包待制, 都在我身上。 你好个立的包待制张千也! 【牧羊关】这厮马头前无多说, 今日在驿亭中夸大言, 信人生不可无权。 哎! 则你个祗侯王乔诈仙也那得仙。 我若不救你两个呵, 这酒就是我的命。 兀的不唬杀我也! 唬的来面色如金纸, 手脚似风颠。 老鼠终无胆, 猕猴怎坐禅? 您两个傻厮, 到陈州来粜米, 本是钦定的五两官价, 怎么改做十两? 那张忄敝古道了几句, 怎么就将他打死了? 又要买酒请张千吃, 又擅吊了牵驴子的老儿。 如今包待制私行, 从东门进城也, 你还不去迎接哩。 怎了? 怎了? 既是包待制进了城, 咱两个便迎接去来。 他两个都走了也, 我也家去。 兀那老儿, 你将我那驴儿来。 贼弟子, 你死也, 还要老爷替你牵驴儿哩。 口退! 休言语。 姐姐, 我扶上你驴儿去。 老儿, 生受你。 你若忙便罢, 你若得那闲时, 到我家来看紫金锤咱。 这害民贼好大胆也呵。 【黄钟煞尾】不忧君怨和民怨, 只爱花钱共酒钱。 今日个家破人亡立时见, 我将你这害民的贼鹰鹯。 一个个拿到前, 势剑上性命捐。 莫怪咱个矜怜, 你只问王家的那泼贱, 也不该着我笼驴儿步行了偌地远。 第四折我做个州官不歹, 断事处摇摇摆摆。 只好吃两件东西, 酒煮的团鱼螃蟹。 小官姓寥名花, 叨任陈州知州之职。 今日包待制大人升厅坐衙, 外郎, 你与我将各项文卷打点停当, 等佥押者。 你与我这文卷, 教我打点停当, 我又不识字, 我那里晓的! 好打这厮, 你不识字, 可怎么做外郎那? 你不知道, 我是雇将来的, 顶缸外郎。 唗! 快把公案打扫的干净, 大人敢待来也。 喏! 在衙人马平安。 老夫包拯。 因为陈州一郡滥官污吏, 损害黎民。 奉圣人的命, 着老夫考察官吏, 安抚黎民, 非轻易也呵。 【双调】【新水令】叩金銮亲奉帝王差, 到陈州与民除害。 威名连地震, 杀气和霜来。 手执升势剑令牌, 哎! 你个刘衙内且休怪。 张千, 将那刘得中一行人都与我拿将过来。 理会的。 当面。 您知罪么? 俺不知罪。 兀那厮, 钦定的米价是多少银子粜一石来? 父亲说道钦定的价是十两一石。 钦定的价元是五两一石, 你私自改做十两, 又使八升小斗, 加三大秤, 你怎做的不知罪那? 【驻马听】你只要钱财, 全不顾百姓每贫穷, 一味的刻。 今遭杻械, 也是你五行福谢做了半生灾。 只见他向前呵, 如上吓魂台, 往后呵, 似入东洋海。 投至的分尸在市街, 我着你一灵儿先飞在青霄外。 张千, 南关去拿将那王粉莲, 就连着紫金锤一齐解来。 理会的。 王粉莲当面。 兀那王粉莲, 你认的我么? 我不认的你。 【雁儿落】难道你王粉头直恁呆, 偏不知包待制多谋策。 你道是接仓官有大钱, 怎么的见府尹无娇态? 兀那王粉莲, 这金锤是谁与你来? 是杨金吾与我来。 张千, 选大棒子将王粉莲去裩, 决打三十者。 打了抢出去。 张千, 将杨金吾采上前来。 这金锤上有御书图号, 你怎生与了王粉莲? 大人可怜见, 我不曾与他, 我则当的几个烧饼儿吃哩。 张千, 先拿出杨金吾去在市曹中枭首报来。 理会的。 【得胜令】呀, 你只待钱眼水狠差排, 今日个刀口上送尸骸。 你犯了萧何律, 难宽纵; 便自有蒯通谋, 怎救解。 你死也休捱, 则俺那势剑如风快; 你死也应该, 谁着你金锤当酒来。 张千, 拿过那小忄敝古来。 小忄敝古当面。 兀那厮, 你父亲被那个打死了? 是这小衙内把紫金锤打死我父亲来。 张千, 拿过刘得中来, 就着小忄敝古也将那金锤将这厮打死者。 理会的。 【沽美酒】小衙内做事歹, 小忄敝古且宁奈, 也是他自结下冤仇怎得开。 非咱忒煞, 须偿还你这亲爷债。 【太平令】从来个人命事关连天大, 怎容他杀生灵似虎如豺。 紫金锤依然还在, 也将来敲他脑袋。 登时间肉拆血洒, 受这般罪责, 呀, 才平定陈州一带。 张千, 打死了么? 打死了也。 张千, 与我拿下小忄敝古者。 理会的。 心忙来路远, 事急出家门。 小官刘衙内是也。 我圣人根前说过, 告了一纸赦书, 则赦活的不赦死的, 星夜到陈州救我两个孩儿。 左右, 留人者, 有赦书在此, 则赦活的, 不赦死的。 张千, 死了的是谁? 死了的是杨金吾、小衙内。 活的是谁? 是小忄敝古。 呸! 恰好赦别人也。 张千, 放了小忄敝古者。 【殿前欢】猛听的叫赦书来, 不由我不临风回首笑咍咍。 想他父子每倚势挟权大, 到今日也运蹇时衰。 他指望着赦来时有处裁, 怎知道赦未来, 先杀坏, 这一番颠倒把别人贷。 也非是他人谋不善, 总见的个天理明白。 张千, 将刘衙内拿下者, 听老夫下断。 为陈州亢旱不收, 穷百姓四散飘流。 刘衙内原非令器, 杨金吾更是油头。 奉敕旨陈州粜米, 改官价擅自征收。 紫金锤屈打良善, 声冤处地惨天愁。 范学士岂容奸蠹, 奏君王不赦亡囚。 今日个从公勘问, 遣小忄敝手报亲仇。 方才见无私王法, 留传与万古千秋。 题目范天章政府差官正名包待制陈州粜米
帝里重阳好。 又对短发来吹帽。 满目风光还似旧, 奈樽前人老。 暗忆当年, 伴侣同倾倒。 夸俊游、争买千金笑。 到如今憔悴, 恰似华胥一觉。 此恨何时了。 旧游屈指愁重到。 小曲深坊闲信马, 掩朱扉悄悄。 怎得个多情, 为我传音耗。 但向伊、耳边轻轻道。 道近来应是, 忘了卢郎年少。
楔子小人汴梁曹州人氏, 姓周名荣祖, 字伯成。 浑家张氏, 孩儿长寿。 小生先世广有家财, 因祖父周奉记敬理释门, 盖起一所佛院, 每日看经念佛, 祈保平安。 至我父亲, 一心只做人家, 为修理宅舍, 这木石砖瓦, 无处取办, 遂将那所佛院尽毁废了。 比及宅舍工完, 我父亲得了一病, 百般的医药无效, 人皆以为不信佛教之过。 我父亲亡后, 家私里外, 都是小生掌把。 小生学成满腹诗书, 现今黄榜招贤, 开放选场。 大嫂, 我待要应举走一遭去, 你意下如何? 秀才, 不知好着俺领了长寿孩儿, 一路同去么? 这也使的。 大嫂, 有俺那祖财, 携带不去, 且埋在后面墙下, 房廊屋舍着行钱看守着。 俺和你带了孩儿, 上朝取应去, 但得一官半职, 改换家门, 可不好也! 既如此, 便当收拾行李, 随你同去则个。 大嫂, 想俺祖上信佛, 俺父亲偏不信佛, 到今日都有报应也呵! 【仙吕】【赏花时】积善存仁为第一, 暗室亏心天地和。 则俺这家豪富是祖先积, 只为他施仁布德, 也则要博一个孝子和贤妻。 【幺篇】可不道湛湛青天不可欺, 举意之前悔后迟。 空内有神祗, 俺父亲呵! 不合兴心儿拆毁, 今日个客路里怨他谁! 第一折赫奕丹青庙貌隆, 天分五岳镇西东。 时人不识阴功大, 但看香烟散满空。 吾神乃东岳殿前灵派侯是也。 想东岳泰山者, 乃群仙之祖, 万峰之尊, 天地之孙, 神灵之祚, 在于兖州地方。 古有金轮皇帝, 妻乃弥轮仙女, 夜梦吞二日, 觉而有孕, 所生二子, 长曰金虹氏, 次曰金蝉氏。 金虹氏乃东岳圣帝是也。 圣帝在长白山有功, 封为古岁太岳真人, 汉明帝时封为泰山元帅, 管十八地狱七十四司生死之期。 自尧舜禹汤周秦汉魏, 则有都天府君之位。 自唐武后垂拱三年七月初一日, 封为东岳之神, 至开元十三年, 加为天齐王, 宋真宗朝封为东岳齐大生神圣帝。 这的是天地循环, 周而复始。 便好道:不孝谩烧千束纸, 亏心空爇万炉香。 神灵本是正直做, 不受人间枉法赃。 如今阳世有一人, 乃是贾仁。 此人在吾神庙中埋天怨地, 告诉神明, 只说不怜悯他。 想他今日必然又来告诉, 吾神自有个显应。 这早晚敢待来也! 又无房舍又无田, 每日城南窑里眠。 一般带眼安眉汉, 何事手中偏没钱? 小可曹州人氏贾仁的便是。 幼年间父母双亡, 别无甚亲眷, 则我单身独自, 人见我十分过的艰难, 都唤我做穷贾儿。 想人生世间, 有那等骑鞍压马, 富贵奢华, 吃好的, 穿好的, 用好的。 他也是一世人, 偏贾仁吃了那早起的, 无那晚夕的; 每日烧地眠炙地卧, 衣不遮身, 食不充口, 可也是一世人。 天那! 你也睁开眼波, 兀的不穷杀贾仁也! 我每日家不会做甚么营生, 则是与人家挑土筑墙, 和泥托坯, 担水运浆, 做坌工生活度日, 到晚来在那破瓦窑中安身。 今日替人家打着一堵儿墙, 打起半堵儿, 只为气力不加, 还有半堵儿不曾打的。 我如今困乏了, 且歇一歇。 这里有一所东岳灵派侯庙, 我去那庙中诉我这苦楚去, 就烧一炷香去。 天那, 兀的不穷杀贾仁也! 我也无那香, 只是捻土为香, 祷告神灵可怜见。 小人是贾仁, 想有那等骑鞍压马, 穿罗着锦, 吃好的, 用好的, 他也是一世人。 我贾仁也是一世人, 偏我衣不遮身, 食不充口, 吃了早起的, 无那晚夕的, 烧地眠, 炙地卧, 穷杀贾仁也! 上圣, 但有些小富贵, 我也会斋僧布施, 盖寺建塔, 修桥补路, 惜孤念寡, 敬老怜贫, 我可也舍的, 则是圣贤可怜见我。 说话中间, 觉得身体有些困倦, 我且在这屋檐下暂时歇息咱。 鬼力, 与我摄过贾仁来者! 兀那贾仁, 你为何在吾神庙中埋天怨地, 怨恨俺神灵, 你主何缘故? 上圣可怜见, 小人怎敢埋天怨地。 我想贾仁生于人世之间, 衣不遮身, 食不充口, 吃了早起的, 无那晚夕的, 烧地眠, 炙地卧, 穷杀贾仁也! 上圣可怜见, 但与我些小衣禄食禄, 我贾仁也会斋僧布施, 盖寺建塔, 修桥补路, 惜孤念寡, 敬老怜贫, 我可也舍的。 上圣, 则是可怜见咱。 这桩事曾福神该管。 鬼力, 与我唤的增福神来者。 小圣增福神也。 掌管人间生死、贵贱、高下、六科、长短之事, 十八地狱, 七十四司。 我想尘世人心性迷痴, 不知为善。 只看那奈河潺潺, 金桥之上并无一人也呵。 【仙吕】【点绛唇】这等人轻视贫乏, 不恤鳏寡。 天生下、一种奸滑, 将神鬼都瞒唬。 常言道:"人间私语, 天闻若雷; 暗室亏心, 神目如电。 "信有之也! 【混江龙】你休要虚贪声介, 但存的那心田一寸是根芽。 不肯道甘贫守分, 都则待侥幸成家。 自拿着杀子杀孙笑里刀, 怎留的好儿好女眼前花。 你则看那阳间之事, 正和俺阴府无差, 明明折挫, 暗暗消乏。 这等人动则是忘人恩、背人义、昧人心, 管甚么败风俗、杀风景、伤风化! 怎能够长享着肥羊法酒, 异锦的这轻纱? 上圣呼唤小神, 有何法旨? 今阳世间有一贾仁, 每日在吾庙中埋天怨地, 怪恨俺神灵。 你与我问他去。 理会的。 兀那贾仁, 是你怪恨俺这神灵来么? 上圣可怜见, 俺贾仁怎敢怪恨您这神灵。 我则说世上有那等人, 穿罗着锦, 骑鞍压马, 吃好的, 用好的, 他又有钱钞使。 他也是一个人, 偏我贾仁衣不遮身, 食不充口, 吃了早起的, 无那晚夕的; 烧地眠, 炙地卧, 兀的不穷杀贾仁也! 则怨我小人的命薄, 怎敢埋天怨地? 上圣可怜见, 则与我些小衣禄食禄, 我也会斋僧布施, 盖寺建塔, 修桥补路, 惜孤念寡, 敬老怜贫, 我可也舍的。 上圣, 则是可怜见咱。 噤声! 上圣, 此人平日之间, 不敬天地, 不孝父母, 毁僧谤佛, 杀生害命, 当受冻饿而死。 上圣管他做甚么! 则怕注的他这衣禄食禄差了么? 【油葫芦】那一个红脸儿的阎王不是耍, 捏胎儿依正法, 则他注生的分数几曾差? 这等人向官员财主里难安插, 好去那驴骡狗马里刚投下。 又不曾将他去油锅里炸, 又不曾将他去剑树上杀。 据着那阿鼻地狱天来大, 但得个人身体便可也不亏他。 尊神, 论此等人在世, 不知怎生贪财好贿, 害众成家也。 【天下乐】这等人何足人间挂齿牙, 他前世里奢华, 那一片贪财心没乱煞, 则他油锅内见钱也去挝。 富了他这一辈人, 穷了他那数百家, 今世里受贫穷还报他。 上圣休听增福神说, 念小人不是这样人。 小人是个好人, 平日之间也是个看经念佛, 吃斋把素, 行善事的人。 上圣怎生可怜见, 与小人些小富贵, 可也好也! 你这厮平昔之间, 扭曲作直, 抛撒五谷, 伤残物命, 害众成家, 你怎生能够发迹那? 尊神, 此人前生抛撒净水, 作贱五谷, 今世正当冻死饿死也。 【那吒令】你前世里造下, 今世里折罚; 前世里狡猾, 今世里叫华; 前世里抛撒, 今世里饿杀。 我平昔间也是个敬天地, 尊法度, 和弟兄, 睦六亲, 信佛法, 礼三光, 孝父母, 不偷盗。 我是个心慈好善的人, 现如今吃长斋哩! 上圣, 但与我些小富贵, 我做本分营生买卖去也。 你使的是造恶心, 但说的是亏心话, 不肯做本分生涯。 正是"亏心折尽平生福, 行短天教一世贫"。 吾神自有点检, 怎瞒的过也。 【鹊踏枝】亏心也尽由他, 造恶也怎瞒咱, 上面有湛湛青天, 下面有漫漫黄沙。 请上圣鉴察, 枉将他救拔, 俺可管他甚贫富穷达。 上圣, 我爷娘在时, 也还奉养他好好的, 从亡化之后, 不知甚么缘故, 颠倒一日穷一日了, 我也在爷娘坟上烧钱裂纸, 浇茶奠酒, 我这泪珠儿至今不曾干, 至是一个孝顺的人。 噤声! 【寄生草】你爷娘在生时耽饥饿, 死了也奠甚茶? 则你那泪珠儿滴尽空潇洒, 瀽了些浆水饭那里肯道停时霎, 巴的那纸钱灰烧过无牵挂。 你可便瀽了那百壶浆也湿不透墓门前, 浇的那千种茶怎流得到黄泉下? 尊神, 这等穷儿乍富, 瞒心昧己, 欺天诳地, 只要损别人安自己, 正是一世儿不能够发迹的。 【六幺序】这人没钱时无些话, 才的有便说夸, 打扮似大户豪家。 你看他耸起肩胛, 迸定鼻凹, 没半点和气谦洽。 每日在长街市上把青骢跨, 只待要弄柳拈花, 马儿上扭捏着身子儿诈。 做出那般般样势, 种种村沙! 【幺篇】则说街狭, 更嫌人杂, 把玉勒牢拿, 玉鞭忙加。 撺行花踏, 见的白蹅, 问甚么邻家, 那肯道樊鞍下马, 直将穷民来傲慢杀。 上圣, 我贾仁不是这等人。 你但与我些小富贵, 我也会和街坊, 敬邻里, 识尊卑, 知上下。 只愿上圣可怜见咱。 他虽则消乏, 也是你邻里家, 须索将礼数酬答。 则你那自尊自贵无高下, 真乃是井底鸣蛙。 似这等待穷民肚量些儿大, 则你那酸寒乞俭, 怎消得富贵荣华! 尊神, 据着贾仁埋天怨地, 正当冻死饿死。 便好道天不生无禄之人, 地不长无名之草。 吾等体上帝好生之德, 权且与他些福力咱。 既如此, 待小圣看去波。 上圣, 据着这厮正当冻死饿死。 今奉上圣法旨, 权且借些福力与他。 看的有曹州曹南周家庄上, 他家福力所积, 阴功三辈, 为他一念差池, 合受折罚。 我如今将那家的福力、权且借与他二十年。 等到二十年后, 着他双手儿交还本主便了。 这个使的。 兀那贾仁。 你本当冻死饿死, 上圣可怜见, 借与你些福力。 今有曹州曹南周家庄上, 所积阴功三辈, 只因一念差池, 合受折罚。 我如今将那家福力权且借与你二十年, 待到二十年后, 你两只手儿交付还他那本主。 你记者:比及你去呵, 索钱的可早等着你也。 谢上圣济拔之恩。 我便做财主去也。 噤声! 【赚煞】则你这成家子未安身, 那个破家鬼先生下。 我若做了财主呵, 穿一架子好衣服, 骑着一匹好马, 去那三山骨上赠他一鞭, 那马不剌剌。 做甚么? 没, 我则这般道。 我则是借与你那钱龙儿入家, 有限次的光阴你权掌把, 上圣可怜见, 不知借与我几十年? 我则是借与你二十年仍旧还他。 上圣, 怎么可怜见, 则借得小人二十年? 左右是一个小字儿, 高处再添上一画, 借的我三十年, 可也好也? 噤声! 这厮还不足哩! 你还待告增加, 怎知这祸福无差, 贫和富都是前缘非浪假。 为甚么桃花向三月奋发, 菊花向九秋开罢? 你道为甚么那? 也则为这天公不放一时花。 兀那贾仁, 据着你正当冻死饿死, 吾神体上帝好生之德, 权且借与你二十年福力, 二十年后, 交还与那本主。 便好道:"善有善报, 恶有恶报, 不是不报, 时辰未到。 "天若不降严霜, 松柏不如蒿草。 神明若不报应, 积善不如作恶。 莫瞒天地莫瞒心, 心不瞒时祸不侵。 十二时中行好事, 灾星变作福星临。 贾仁, 你休推睡里梦里。 哎呀, 一觉好睡也, 原来是南柯一梦。 恰才上圣分明的对我说, 曹州曹南周家庄上的福力, 借与我二十年, 我如今便做财主。 财主也, 知他在那里? 便好道"梦是心头想", 信他做甚么? 还有半堵墙儿不曾打的哩我可去打那半堵墙儿去。 天那, 兀的不穷杀贾仁也! 第二折耕牛无宿科, 仓鼠有余粮。 万事分已定, 浮生空自忙。 小可姓陈, 双名德甫, 乃本处曹州曹南人氏。 幼年间攻习诗书, 颇亲文墨, 不幸父母双亡, 家道艰难, 因此将儒业废弃, 与人家做个门馆先生, 度其日月。 此处有一个是贾老员外, 有万贯家财, 鸦飞不过的田产物业, 油磨坊, 解典库, 金银珠翠, 绫罗缎目占, 不知其数。 他是个巨富的财主。 这里可也无人, 一了他一贫如洗, 专与人家挑土筑墙, 和泥托坯, 担水运浆, 做坌工生活, 常是吃了早起的, 无那晚夕的, 人都叫他做穷贾儿。 也不知他福分生在那里, 这几年间暴富起来, 做下泼天也似家私。 只是那员外虽然做个财主, 争奈一文也不使, 半文也不用。 别人的东西恨不得擘手夺将来, 自己的东西舍不的与人; 若与人呵, 就心疼杀了也。 小可今日正在他家坐馆, 这馆也不是教学的馆, 无过在他解典库里上些帐目。 那员外空有家私, 寸男尺女皆无。 数次家常与小可说:"街市上但遇着卖的或男或女, 寻一个来与我两口儿喂眼。 "小可已曾吩咐了店小二, 着他打听着, 但有呵便报我知道。 今日无甚事, 到解典库中看看去。 酒店门前三尺布, 人来人往图主顾, 做下好酒一百缸, 倒有九十九缸似头醋。 自家店小二的便是。 俺这酒店是贾员外的。 他家有个门馆先生, 叫做陈德甫。 三五日来算一遭帐。 今日下着这般大雪, 我做了一缸新酒, 不供养过不敢卖, 待我供养上三杯酒。 招财利市土地, 俺这洒一缸胜似一缸。 俺将这酒帘儿挂上, 看有甚么人来? 小生周荣祖, 嫡亲的三口儿家属, 浑家张氏, 孩儿长寿。 自应举去后, 命运未通, 功名不遂。 这也罢了! 岂知到的家来, 事事不如意, 连我祖遗家财, 埋在墙下的, 都被人盗去。 从此衣食艰难, 只得领了三口儿去洛阳探亲, 图他救济。 偏生这等时运, 不遇而回。 正值暮冬天道, 下着连日大雪, 这途路上好苦楚也呵! 秀才, 似这等大风大雪, 俺每行动些儿。 爹爹, 冻饿杀我也。 【正宫】【瑞正好】赤紧的路难通, 俺可也家何在? 休道是乾坤老山也头白。 四野冻云垂, 万里冰花盖, 肯分的俺三口儿离乡外。 大嫂, 你看大雪也。 【滚绣球】是谁人碾琼瑶往下筛? 是谁人剪冰花迷眼界? 恰便似玉琢成六街承三陌, 恰便似粉妆就展阁楼台。 似这雪呵, 便有那韩退之蓝关前冷怎当? 便有那孟浩然驴背上也跌下来, 似这雪呵, 便有那剡溪中禁回他子猷访戴, 则俺这三口儿兀的不冻倒尘埃? 勿、勿、勿! 眼见的一家受尽千般苦, 可甚么十谒朱门九不开, 委实难捱。 秀才, 似这般风又大, 雪又紧, 俺且去那里避一避, 可也好也。 大嫂, 俺到那酒务儿里避雪去来。 哥哥支揖。 请家里坐吃酒去。 秀才, 你那里人氏? 哥哥, 我那得那钱来买酒吃! 小生是个穷秀才, 三口儿探亲去来, 不想遇着一天大雪, 身上无衣, 肚里无食, 一径的来这里避一避儿。 哥哥, 怎生可怜见咱? 那一个顶着房子走哩〉你们且进来避一避儿。 大嫂, 你看这雪越下的紧了也。 【倘秀才】饿的我肚里饥失魂丧魄, 冻的我身上冷无颜落色。 这雪呵, 偏向俺穷汉身边乱洒来。 大嫂你看雪深埋脚面, 风紧透人怀, 我忙将这孩儿的手揣。 你看这三口儿, 身上无衣, 肚里无食; 偌大的风雪, 到俺店肆中避避。 哪里不是积福处? 家里来, 家里来。 我见这个人身上单寒, 我早晨间供养的利市酒三蛊儿, 我与那秀才蛊吃。 兀那秀才, 俺与你蛊酒吃。 哥哥, 我那里得那钱钞来买酒吃? 俺不要你钱钞。 我见你身上单寒, 与你蛊酒吃。 哥哥说不要小生钱, 则这等与我蛊酒吃, 多谢了哥哥。 好酒也。 【滚绣球】见哥哥酒斟着磁盏台, 香浓也胜琥珀, 哥哥也你莫不道小人现钱多卖, 问甚么新醉茅柴。 这酒呵, 赛中山宿酝开, 笑兰陵高价抬, 不枉了唤做那凤城春色, 我饮一杯呵, 恰便似重添上一件锦胎。 这雪呵, 似千团柳絮随风舞, 我恰才咽下这杯酒去呵, 可又早两朵桃花上脸来, 便觉的和气开怀。 秀才, 恰才谁与你酒吃来? 是那卖酒的哥哥, 见我身上单寒, 可怜见我, 与我了蛊酒吃。 我这一会儿身上寒冷不过, 你怎生问那卖酒的讨一蛊酒儿也我吃, 可也好也。 大嫂, 羞人答答, 教我怎生问他讨酒吃? 哥哥, 我那浑家问我那里吃酒来, 我便道:"卖酒的哥哥见我身上单寒, 与了我一蛊酒儿吃。 "他便道:"我身上冷不过, 怎生再讨得半蛊酒儿吃, 可也好也。 "你娘子也要蛊酒吃, 来、来、来, 俺舍这蛊酒儿与你娘子吃罢。 多谢了哥哥。 大嫂, 我讨了一蛊酒来, 你吃, 你吃。 爹爹, 我也要吃一蛊。 儿也, 你着我怎生问他讨那? 哥哥, 我那孩儿道:"爹爹, 你那里得这酒与奶奶吃来? "我便道:"那卖酒的哥哥又与了我一蛊儿吃。 "我那孩儿便道:"怎生再讨的一蛊儿我吃, 可也好也。 "这等, 你一发搬在俺家中住罢。 哥哥, 那里不是积福处! 来、来、来, 俺再与你这一蛊儿酒。 多谢了哥哥。 孩儿, 你吃、你吃。 比及你这等贫呵, 把这小的儿与了人家可不好? 我怕不肯! 但未知我那浑家心里何如? 你和你那娘子商量去。 大嫂, 恰才那卖酒的哥哥道:"似你这等饥寒, 将你那孩儿与了人可不好? 若与了人, 倒也强似冻饿死了。 只要那一份人家养的活, 便与他去罢。 哥哥, 俺浑家肯把这个小的与了人家也。 秀才, 你真个要与人? 是, 与了人罢。 我这里有个财主要, 我如今领你去。 他家里有儿子么? 他家儿女并没一个儿哩。 【倘秀才】卖与个有儿女的是孩儿命衰, 卖与个无子嗣的是孩儿大采, 撞着个有道理的爹娘是孩儿修福来。 哥哥, 你救孩儿一身苦, 强似把万僧斋, 越显的你个哥哥敬客。 既是这等, 你两口儿则在这里, 我叫那买孩儿的人来。 陈先生在家么? 店小二, 你唤我做甚么? 你前日吩咐我的事, 如今有个秀才, 要卖他小的, 你看去。 在那里? 则这个便是。 是一个有福的孩儿也。 先生支揖。 君子恕罪。 敢问秀才那里人氏? 姓甚名谁? 因何就肯卖了这孩儿? 小生曹州人氏, 姓周名荣祖, 字伯成。 因家业凋零, 无钱使用, 将自己亲儿情愿过房与人为儿。 先生, 你可作成小生咱。 兀那君子, 我不要这孩儿。 这里有个贾老员外, 他寸男尺女皆无, 若是要了你这孩儿, 他有泼天也似家缘家计, 久后就是你这孩儿的。 你跟将我来。 不知在那里住? 我跟将哥哥去。 他三口儿跟的陈先生去了也。 待我收拾了铺面, 也到员外家看看去。 兀的不富贵杀我也。 常言道:"人有七贫八富", 信有之也。 自家贾老员外的便是。 这里也无人。 自从与那一分人家打墙, 刨出一石槽金银来, 那主人也不知道, 都被我悄悄的搬运家来, 盖起这房廊、屋舍、解典库、粉房、磨房、油房、酒房, 做的生意都如水也似的长将起来。 我如今旱路上有田, 水路上有船, 人头上有钱, 那一个敢叫我做穷贾儿? 皆以员外呼之。 但是一件, 自从有这家私, 娶的个浑家也有好几年了, 争奈寸男尺女皆无, 空有那鸦飞不过的田产, 教把那一个承领? 我平昔间一文也不使, 半文也不用, 我可不知怎生来这么悭吝苦克? 若有人问我要一贯钞呵, 哎呀, 就如同挑我一条筋相似。 如今又有一等人叫我做悭贾儿, 这也不必题起。 我这解典库里有一个门馆先生, 叫做陈德甫, 他替我家收钱举债。 我数番家吩咐他, 或儿或女寻一个来, 与我两口儿喂眼。 员外, 你既吩咐了他, 必然访得来也。 今日下着偌大的雪, 天气有些寒冷。 下次小的每, 少少的酾些热酒儿来, 则撕只水鸡腿儿来, 我与婆婆吃一蛊波。 秀才, 你且在门首等着, 我先过去与员外说知。 陈德甫, 我数番家吩咐你, 教你寻一个小的, 怎这般不会干事? 员外, 且喜有一个小的哩。 有在那里? 现在门首。 他是个甚么人? 他是个穷秀才。 秀才便罢了, 甚么穷秀才! 这个员外, 有那个富的来卖儿女那! 你教他过来我看。 兀那秀才, 你过去把体面见员外者。 先生, 你须是多与我些钱钞。 你要的他多少? 这事都在我身上。 大嫂, 你看着孩儿, 我见员外去也。 员外支揖。 兀那秀才, 你那里人氏? 姓甚名谁? 小生曹州人氏, 姓周名荣祖, 字伯成。 住了。 我两个眼里偏生见不的这穷厮。 陈德甫, 你且着他靠后些, 饿虱子满屋飞哩。 秀才, 你依着员外靠后些。 他那有钱的是这等性儿。 大嫂, 俺这穷的好不气长也陈德甫, 咱要买他这小的, 也索要立一纸文书。 你打个稿儿。 我说与你写:立文书人周秀才, 因为无钱使用, 口食不敷, 难以度日, 情愿将自己亲儿某人, 年几岁, 卖与财主贾老员外为儿。 谁不知你有钱, 只要员外勾了, 又要那"财主"两字做甚么? 陈德甫, 是你抬举我哩, 我不是财主, 难道叫我穷汉? 是、是、是, 财主, 财主。 那文书后头写道:当日三面言定, 付价多少。 立约之后, 两家不许反悔。 若有反悔之人, 罚宝钞一千贯与不悔之人使用。 恐后无凭, 立此文书, 永远为照。 是了, 反悔之人罚宝钞一千贯。 他这正钱可是多少? 这个你莫要管我, 我是个财主, 他要的多少, 我指甲里弹出来的, 他可也吃不了。 是、是、是, 我与那秀才说去。 秀才, 员外着你立一纸文书哩。 哥哥, 可怎生写那? 他与你个稿儿:今有过路周秀才, 因为无钱使用, 半自己亲和, 年方几岁, 情愿卖与财主贾老员外为儿。 先生, 这财主两字也不消的上文书。 他要这样写, 你就写了罢。 便依着写。 这文书不打紧, 有一件要紧, 他说后面写着:如有反悔之人, 罚宝钞一千贯与不反悔之人。 先生, 那反悔的罚宝钞一千贯, 我这正钱可是多少? 知他是多少? 秀才, 你则放心, 恰才他也曾说来, 他说我是个巨富的财主, 要的多少, 他指甲里弹出来的, 着你吃不了哩。 先生说的是, 将纸笔来。 秀才, 咱这恩养钱可曾议定多少? 你且慢写着。 大嫂, 恰才先生不说来, 他是个巨富的财主, 他那指甲里弹出来的, 俺每也吃不了, 则管里问他多少怎的? 【滚绣球】我这里急急的研了墨浓, 便待要轻轻的下了笔划。 爹爹, 你写甚么哩? 我儿也, 我写的是借钱的文书。 你说借那一个的? 儿也, 我写了可与你说。 我知道了也。 你在那酒店里商量, 你敢要卖了我也! 呀! 儿也, 这是我不得已委实无奈, 可知道无奈。 则是活便一处活, 死便一处死, 怎下的卖了我也! 呀! 儿也, 想着俺子父的情呀, 可着我班管难抬。 这孩儿情性乖, 是他娘肠肚摘下来。 今日将俺这子父情可都撇在九霄云外, 则俺这三口儿生扢扎两处分开。 怎下的撇了我这亲儿, 兀的不痛杀我也! 做娘的伤心惨惨刀剜腹, 做爹的滴血簌簌泪满腮, 恰便似郭巨般活把儿埋。 这文书写就了也。 周秀才, 你休烦恼。 我将这文书与员外看去。 员外, 他写了文书也。 你看。 将来我看:"今有立文书人周秀才, 因为无钱使用, 只食不敷, 难以度日, 情愿将自己亲儿长寿, 年七岁, 卖与财主贾老员外为儿。 "写的好, 写的好。 陈德甫, 你则叫那小的过来, 我看看咱。 我领过那孩儿来与员外看。 秀才, 员外要看你那孩儿哩。 儿也, 你如今过去, 他问你姓甚么, 你说我姓贾。 我姓周。 姓贾。 便打杀我也则姓周。 儿也! 我领这孩儿过去。 员外, 你看好个孩儿也。 这小的是好一个孩儿也。 我的儿也, 你今日到我家里, 那街上的人问你姓甚么, 你便道我姓贾。 我姓周。 姓贾。 我姓周。 这弟子孩儿养杀也不坚, 婆婆, 你问他。 好儿也, 明日与你做花花袄子穿。 有人问你姓甚么, 你道我姓贾。 便大红袍与我穿, 我也则姓周。 这弟子孩儿养杀也不坚。 他父母不曾去哩, 可怎么便下的打他? 爹爹, 他每打杀我也! 我那儿怎生这等叫? 他可敢打俺孩儿也! 【倘秀才】俺儿也差着一个字千般的见责, 那员外好狠也! 那员外伸着五个指十分的便掴, 打的他连耳通红半壁腮。 说又不敢高声语, 哭又不敢放声来, 他则是偷将那泪揩。 陈先生, 陈先生, 早打发俺每去波。 是, 我着员外打发你去。 先生, 天色渐晚, 误了俺途程也。 员外, 且喜, 且喜, 有了儿也。 陈德甫, 那秀才去了么? 改日请你吃茶。 哎呀, 他怎么肯去? 员外还不曾与他恩养钱哩。 甚么恩养钱? 随他与我些便罢。 这个员外, 他为无钱才卖这个小的, 怎么倒要他恩养钱那? 陈德甫, 你好没分晓! 他因为无饭的养活儿子, 才卖与我。 如今要在我家吃饭, 我不问他要恩养钱, 他倒问我要恩养钱? 好说。 他也辛辛苦苦养这小的, 与了员外为儿, 专等员外与他些恩养钱, 做盘缠回家去也。 陈德甫, 他若不肯, 便是反悔之人, 你将这小的还他去, 教他罚一千贯宝钞来瓦解。 怎么倒与你一千贯钞? 员外, 你则与他些恩养钱去。 陈德甫, 那秀才敢不要, 都是你捣鬼? 怎么是我捣鬼? 陈德甫, 看你的面皮, 待我与他些。 下次小的每天库。 好了。 员外开库哩。 周秀才, 你这一场富贵不小也。 拿来。 你兜着, 你兜着。 我兜着。 与他多少? 与他一贯钞。 他这等一个孩儿, 怎么与他一贯钞? 忒少。 一贯钞上面有许多的宝字, 你休看的轻了。 你便不打紧, 我便似挑我一条筋哩! 倒是挑我一条筋也熬了, 要打发出这一贯钞, 更觉艰难。 你则与他去, 他是个读书的人, 他有个要不要也不见的。 我便依着你, 且拿与他去。 秀才你休慌, 安排茶饭哩。 这个是员外打发你的一贯钞。 我几盆儿水洗的孩儿偌大, 可怎生与我一贯钞! 便买个泥娃娃儿, 也买不的。 想我这孩儿呀, 【滚绣球】也曾有三年乳十月胎, 似珍珠掌上抬; 甚工夫养得他偌大, 须不是半路里拾的婴孩。 我虽是穷秀才, 他觑人忒小哉! 那些个公平买卖, 量这一贯钞值甚钱财! 员外, 你的意思我也猜着你了。 你猜着甚的? 他道我贪他香饵终吞钓, 我则道留下青山怕没柴, 拚的个搠笔巡街。 还了我孩儿, 我们去罢。 你且慢些, 我见员外去。 天色晚也, 休斗小生耍。 员外, 还你这钞。 陈德甫, 我说他不要么。 他嫌少, 他说买个泥娃娃儿也买不的。 那泥娃娃儿会吃饭么? 不是这等说, 那个养儿女的算饭钱来? 陈德甫, 也着你做人哩。 常言道:"有钱不买张口货"。 因他养活不过, 方才卖与人。 我不要他还饭钱也够了, 倒要我的宝钞? 我想来, 都是你背地里调唆他。 我则问你怎么与他钞来? 我说:"员外与你钞。 "可知他不要哩, 你轻看我这钞了。 我教与你, 你把这钞高高的抬着, 道:"兀那穷秀才, 贾老员外与你宝钞一贯。 "抬的高杀, 也则是一贯钞。 员外, 你则快些打发他去罢。 罢、罢、罢! 小的每开库, 再拿一贯钞来与他。 员外, 你问他买甚么东西哩, 一贯一贯添。 我则是两贯, 再也没的添了。 我且拿与他去。 秀才, 你放心, 员外安排茶饭哩。 秀才, 那头里是一贯钞, 如今又添你一贯钞。 先生, 可怎生只与我两贯, 我几盆儿水洗的孩儿偌大, 先生休斗小生耍。 嗨! 这都是领来的不是了! 我再见员外去。 员外, 他不肯。 不要闲说, 白纸上写着黑字儿哩:"若有反悔之人, 罚宝钞一千贯与不悔之人使用。 "这便是他反悔, 你着他拿一千贯钞来。 他有一千贯时, 可便不卖这小的了! 哦! 陈德甫, 你是有钱的! 你买么? 快领了去, 着他罚一千贯钞来与我。 员外, 你添也不添? 不添。 你真个不添? 真个不添。 员外, 你又不肯添, 那秀才又不肯去, 教我中间做人也难。 便好道"君子成人之美, 不成人之恶。 "罢、罢、罢! 员外, 我在你家两个月, 该与我两贯饭钱, 我如今问员外支过, 凑着你这两贯, 共成四贯, 打发那秀才回去。 哦! 要支你的饭钱凑上四贯钱, 打发那穷秀才去, 这小的还是我的。 陈德甫, 你原来是个好人。 可则一件, 你那文簿上写的明白, 道陈德甫先借过两个月饭钱, 计两贯。 我写的明白了。 来、来、来, 秀才, 你可休怪。 员外是个悭吝苦克的人, 他说一贯也不添。 我问他支过两月的馆钱, 凑成四贯钞, 送与秀才。 这的是我替他出了两贯哩。 秀才休怪。 这等, 可不难为了你? 秀才, 你久后则休忘了我陈德甫。 贾员外则与我两贯钱, 这两贯是先生替他出的。 这等呵, 倒是赍发了小生也。 【倘秀才】如今这有钱的度量呵, 做不的三江也那四海, 便受用呵, 多不到十年五载, 我骂你个勒掯穷民狠员外。 或是有人家典缎匹, 或是有人家当鐶钗, 你则待加一倍放解。 这穷厮还不去哩! 【赛鸿秋】快离了他这公孙弘东阁门木呈外, 秀才, 俺今日撇下了孩儿, 不知何日再得相见也? 大嫂, 去罢。 再休想汉孔隔北海开尊待。 秀才, 这两贯钞是我与你的。 先生此恩, 异日必当重报。 多谢你范尧夫肯付舟中麦, 那员外呵, 怎不学庞居士豫放来生债? 这厮骂我, 好无礼也。 他、他、他, 则待掐破我三思台, 你这穷弟子孩儿, 还不走哩。 他、他、他, 可便攧破我天灵盖, 下次小的每, 呼狗来咬这穷弟子孩儿。 大嫂, 我与你去罢。 走、走、走, 早跳出了齐孙膑这一座连环寨。 秀才休怪, 你慢慢的去, 休和他一般见识。 秀才, 俺行动些儿波。 【随煞】别人家便当的一周年下架容赎解, 这员外呵, 他巴到那五个月还钱本利该。 纳了利从头儿再取索, 还了钱文书上厮混赖。 似这等无仁义愚浊的却有财, 偏着俺的德行聪明的嚼齑菜。 这八个字穷通怎的排, 则除非天打算日头儿轮到来。 发背疔疮是你这富汉的灾, 禁口伤寒着你这有钱的害。 有一日贼打劫火烧了您院宅, 有一日人连累抄没了旧钱债。 恁时节合着锅无钱买米些, 忍饥饿街头做乞丐, 这才是你家破人亡见天败。 你这穷弟子孩儿, 还不走哩。 员外, 你还这等苦克瞒心骂我来, 直待要犯了法遭了刑你可便恁时节改。 陈德甫, 那厮去了也。 他去则去, 敢有些怪我? 可知哩。 陈德甫, 生受你。 本待要安排一杯酒致谢, 我可也忙, 不得工夫。 后堂中盒子里有一个烧饼, 送与你吃茶罢。 第三折一生衣饭不曾愁, 赢得人称贾半州。 何事老亲能善病, 教人终日皱眉头。 自家贾长寿便是。 父亲是贾老员外, 叫做贾仁。 母亲亡化已过。 靠着祖宗福德, 有泼天也似的家缘家计。 俺父亲则生的我一个, 人口顺都唤我做钱舍。 我见一日不使三五两银子过不去。 岂知俺父亲他一文也不使, 半文也不用, 这等悭吝的紧。 俺枉叫做钱舍, 不得钱在手里, 不曾用的个快活。 近日俺父亲染病, 不能动止。 兴儿, 我许下乐岳泰安神州烧香去, 与俺父亲说知, 多将些钱钞, 等我去还愿。 兴儿, 跟着我见父亲去来。 哎呀, 害杀我也。 过日月好疾也! 自从买了这个小的, 可早二十年光景。 我便一文不使, 半文不用。 这小的他却痴迷愚滥, 只图穿吃, 看的那钱钞便土块般相似, 他可不疼。 怎知我多使了一个钱, 便心疼杀了我也! 父亲, 你可想甚么吃那? 我儿也, 你不知我这病是一口气上得的。 我那一日想烧鸭儿吃, 我走到街上, 那一个店里正烧鸭子, 油渌渌的。 我推买那鸭子, 着实的挝了一把, 恰好五个指头挝的全全的。 我来到家, 我说盛饭来我吃, 一碗饭我一咂一个指头, 四碗饭咂了四个指头。 我一会瞌睡上来, 就在这板凳上, 不想睡着了, 被个狗舔了我这一个指头, 我着了一口气, 就成了这个病, 罢、罢、罢! 我往常间一文不使, 半文不用。 我今病重, 左右是个死人了, 我可也破一破悭, 使些钱。 我儿, 我想豆腐吃哩。 可买几百钱? 买一个钱的豆腐。 一个钱只买得半块豆腐, 把与那个吃? 兴儿, 你买一贯钞罢。 只买十文钱的豆腐。 他则有五文钱的豆腐, 记下账, 明白讨还罢。 我儿, 恰才见你把十文钱都与那卖豆腐的了? 他还欠着我五文哩, 改日再讨。 寄着五文, 你可问他姓甚么? 左邻是谁? 右邻是谁? 父亲, 你要问他邻舍怎的? 他假使搬的走了, 我这五文钱问谁讨? 直是这等。 父亲, 你孩儿趁父亲在日, 画一轴喜神, 着子孙后代供养着。 我儿也, 画喜神时不要画前面, 则画背身儿。 父亲, 你说的差了, 画前面才是, 可怎么画背身的? 你那里知道, 画匠开光明, 又要喜钱。 父亲, 你也忒算计了。 我儿, 我这病觑天远, 入地近, 多分是死的人了。 我儿, 你可怎么发送我? 若父亲有些好歹呵, 你孩儿买一个好杉木棺材与父亲。 我的儿, 不要买, 杉木价高, 我左右是死的人, 晓的甚么杉木、柳木! 我后门头不有那一个喂马槽, 尽好发送了! 那喂马槽短, 你偌大一个身子, 装不下。 哦, 槽可短, 要我这身子短, 可也容易。 使斧子来把我这身子拦腰剁做两段, 折叠着, 可不装下也! 我儿也, 我嘱咐你, 那时节不要咱家的斧子, 借别人家的斧子剁。 父亲, 俺家里有斧子, 可怎么问人家借? 你哪里知道, 我的骨头硬, 若使我家斧子剁卷了刃, 又得几文钱钢! 直是这等。 父亲, 你孩儿要上庙与父亲烧香去, 与我些钱钞。 我儿, 你不去烧香罢了。 孩儿许下香愿多时了, 怎好不去? 哦, 你许下愿来, 这等, 与你一贯钞去。 少。 两贯。 少。 罢、罢、罢, 与你三贯, 可忒多了。 我儿, 这一桩事要紧, 我死之后休忘记讨还那五文钱的豆腐。 小哥, 不要听那老员外。 你自去开库, 拿着十个金子、十个银子, 一千贯钞, 我跟着你烧香去来。 兴儿, 你说的是。 我开了库, 取了十个金子、十个银子、一千贯钞, 到庙上烧香去来。 官清司吏瘦, 神灵庙主肥。 有人来烧纸, 则抢大公鸡。 小道是东岳泰安州庙祝。 明日三月二十八日, 是东岳圣帝诞辰, 多有远方人来烧香。 我扫的庙宇干净, 看有甚么人来。 叫化咱, 叫化咱……可怜见俺天捱无倚, 无主无靠, 卖了亲儿, 无人养济, 长街上可有那等舍贫的爹爹、奶奶呵! 【商调】【集贤宾】我可便区区的步行离了汴梁, 这途路好远也! 过了些山隐隐更和这水茫茫。 盼了些州城县镇, 经了些店道村坊。 遥望那东岱岳万丈巅峰, 怎不见泰安州四面儿墙匡? 婆婆, 这前面不是东岳爷爷的庙哩? 这不是仁安殿盖造的接上苍, 掩映着紫气红光。 正值他春和三月天, 婆婆, 早来到仙阙五云乡。 【逍遥乐】这的是人间天上, 烧是的御赐名香, 盖的是那敕修的这庙堂。 我则见不断头客旅经商, 还口愿百二十行。 听的道是儿愿爹爹寿命长, 又见那校椅上顶戴着亲娘。 我这里千般感叹, 万种凄惶, 百样思量。 庙官哥哥, 俺两口儿一径来还愿的, 赶烧炷儿头香, 暂借一坨儿田地, 与我歇息咱。 这老人家好苦恼也。 既是还香愿的, 我也做些好事, 你老两口儿就在这一塌儿干净处安歇, 明日绝早起来, 烧了头香去罢。 谢了哥哥。 婆婆, 我和你在此安歇, 明日赶一炷头香咱。 佛啰, 俺那长寿儿也! 兴儿, 你看这庙上人好不多哩! 小哥, 咱每来迟, 那前面早下的满了也。 天色已晚, 我们拣个干净处安歇。 兴儿, 这搭儿干净处, 被两口叫化的倒在这里, 你打起那叫化的去。 兀那叫化的, 你且过一壁。 你是那个? 这弟子孩儿, 钱舍也不认的? 哎呀, 钱舍打杀我也。 这厮无礼, 甚么钱舍? 家有家主, 庙有庙主, 他老子那里做官来, 叫做钱舍? 徒弟, 拿绳子来绑了他送官去。 庙官, 你不要闹, 我与你一个银子, 借这埚儿田地, 等俺歇息咱。 哦, 你与我这个银子, 借这里坐一坐? 我说老弟子孩儿, 你便让钱舍这里坐一坐儿! 自家讨打吃! 俺这无钱的好不气长也。 老的, 咱每依着他那边歇罢。 【金菊香】这的是雕梁画栋圣祠堂, 又不是锦帐罗帏你的卧房, 怎这般厮推厮抢赶我在半壁厢? 你这老弟子孩儿, 口里唠唠叨叨的, 还说甚么哩? 你、你、你, 全不顾我这鬓雪鬟霜, 你这厮还要打谁? 婆婆, 你向前着, 我不信。 你可敢便打、打、打这个八十岁病婆娘? 庙官哥哥, 一个甚么钱舍, 将俺老两口儿赶出来了。 他是钱舍, 你两个让他些便了。 俺明日要早起, 自去睡也。 你这老弟子孩儿, 你告诉那庙官便怎的? 我富汉打杀你这穷汉, 只当拍杀个苍蝇相似。 【醋葫芦】你道是没钱的好受亏, 有钱的好使强。 你和俺须同村共疃近邻庄, 你这叫化的不强嘴哩。 俺也是钱里生来钱里长。 怎便打的俺一个不知方向! 你须不是泰安州官府到此压坛场。 官便不是官, 叫做钱舍。 俺这无钱的好不气长也。 老的, 你与他争甚么, 俺每将就在那边歇罢。 【梧叶儿】这都是俺前生业, 可着俺便今世当, 莫不是曾烧着甚么断头香? 揾不住腮边泪, 挠不着心上痒, 割不断俺业情肠。 哎! 俺那长寿儿也, 我端的可便才合眼又早眠思梦想。 自家贾仁的便是。 那正主儿来了, 俺今日着他父子团圆, 双手交还了罢。 那小的那里知道是他的老子? 这老子那里知道是他的儿子? 我与他说知。 兀那老子, 那个不是你的儿子? 俺那长寿儿也。 兀那小的, 那个不是你老子? 父亲, 父亲。 哎! 哎! 哎! 兴儿, 与我打这老弟子孩儿。 这叫化的好无礼也。 你叫我三声父亲, 我应你三声, 你怎生打我那? 【后庭花】你不肯冬三月开暖堂, 你不肯夏三月舍义浆。 则你那情狠身中病, 则你那心平便是海上方。 您爷呵, 休想道是安康, 稳情取无人埋葬。 泪汪汪甚人来守孝堂, 急慌慌为亲爷来献香。 我痛杀杀身躯儿无倚仗, 他絮叨叨还口愿都是谎。 我骨胀胀傍人谁尽让, 他气昂昂不做好勾当。 【柳叶儿】他也似个人模人样, 衠一片不本分的心肠。 有一朝打在你头直上, 天开眼无轻放, 天还报有灾殃, 稳情取家破人亡。 天色明了也。 兴儿, 随俺烧香去来。 东岳爷爷, 可怜见俺父亲患病在床, 但得神明保佑, 指日平安。 俺贾长寿情愿烧三年香, 望东岳爷爷鉴察咱。 阿嚏。 则愿俺的父亲无病无痛。 阿嚏。 则愿俺的父亲无灾无难。 阿嚏。 老的, 咱们早些烧香去。 东岳爷爷, 则愿俺长寿儿无病无痛。 阿嚏。 则愿俺长寿儿无灾无难。 阿嚏。 则愿俺长寿儿早早相见咱。 阿嚏。 阿嚏, 阿嚏。 阿嚏, 阿嚏。 兴儿, 打那老弟子孩儿。 你这叫化的, 快走过一边去。 俺那长寿儿也。 【高过浪来里煞】但得见亲生儿俺可也不似这凄惶, 他、他、他, 明欺负俺无人侍养。 俺那长寿儿也。 想着俺长寿儿来, 也和他都一般家血气方刚。 婆婆, 则俺这受苦的糟糠, 卖儿呵也合将咱拦当。 俺可甚么养小防备老, 栽树要阴凉。 想着俺那忤逆的儿郎, 便成人也不认爷娘。 有一日激恼了穹他, 要整顿着纲常, 你可不怕那五六月的雷声骨碌碌只在半空里响。 【尾声】为一家父母昌, 生下辈子孙旦。 灵椿一株老, 丹桂五枝芳。 古贤人教子有义方, 您家里出不的个伯俞泣杖, 量你个看钱奴也学不的窦十郎。 小末云兴儿, 烧罢香也。 随俺回家去来。 第四折不是自家没主顾, 争奈酒酸长似醋。 这回若是又酸香, 不如放倒望竿做豆腐。 自家店小二的便是。 开开门面, 挑起望子, 看有甚么人来。 婆婆, 俺烧罢香也, 回家去来。 老的, 俺和你行动些儿咱。 【越调】【半鹌鹑】赛五岳灵神, 为一人圣慈。 总四海神州, 受千年祭祀。 护百二山河, 掌七十四司。 献香钱, 火醮纸。 积善的长生, 造恶的便死。 【紫花儿序】一个那颜回短命, 一个那盗跖延年, 一个那伯道无儿。 人都道威灵有验, 正直无私, 劝化的人心慈。 现如今神祠东岱岳新添一个速报司, 大刚来祸无虚至。 只要你恶事休行, 择其这善者从之。 婆婆, 你做甚么? 老的也, 我一阵急心疼, 你那里讨一杯儿酒来我吃。 你害急心疼, 我去那酒店里讨一蛊酒去咱。 哥哥, 俺这婆婆害急心疼呵, 对门那一家儿有这急心疼的药, 施舍与人, 你问他讨一服去。 是真个? 俺去对门讨一服儿急心疼药去来。 大清早起, 利市也不曾发, 这两个老的就来教化酒吃, 被我支他对门讨药去了。 便心疼杀他, 也不干我事。 我自前后执料去也。 自家陈德甫的便是。 过日月好疾也, 自从贾老员外买了那个小的, 今经可早二十年光景了。 老员外一生悭吝苦克, 今亡逝已过。 那小的长立成人, 比他父亲在日, 家私越增添了。 他父亲在日, 人都叫他做钱舍, 如今那小的仗义疏财, 比老员外甚的不同, 人都叫他做小员外。 老夫一向在他家上些帐目, 这几年间精神老惫, 只得辞了馆, 开着一个小小药铺, 施舍些急心疼的药。 虽则普济贫人, 然也有病好的, 酬谢我些药钱, 我老夫也不敢辞, 好将来做药本。 今日铺里闲坐, 看有甚么人来。 先生可怜见, 我那婆婆害急心疼, 说先生施的好药, 好汉不揣, 求一服儿咱。 老人家免礼。 有、有、有, 我这一服药与你那婆婆吃了, 登时间就好。 则要你与我传名, 我叫做陈德甫。 多谢了。 先生叫做陈德甫, 陈德甫……婆婆, 这陈德甫名和好熟也! 老的, 咱卖孩儿时做保人的, 不是陈德甫? 是真人。 我过去认他婆。 陈德甫先生, 原来你也这般老了也。 这老儿就来诈熟也。 【小桃红】你这般雪盔白发鬓如丝, 你说的是几时的话? 我说的是二十年前事。 兀那老的, 你那里人氏? 姓甚名谁? 你问我姓甚名谁那里人氏? 你因何认得老夫来? 说起来痛嗟咨。 常言道:闻钟始觉山藏寺, 这搭儿里曾卖了一个小厮。 你莫不是卖儿子的周秀才么? 我常记的你个恩人名字, 你还记得我赍发你那两贯钱么? 我怎敢便忘了你那周急济贫时? 秀才, 你欢喜咱。 你那孩儿贾长寿, 如今长立成人了也。 贾老员外好么? 老员外亡化过了也。 死的好, 死的好! 打俺孩儿的那妇人有么? 那婆婆早些死了也。 死的好, 死的好。 【鬼三台】则他这庞居士, 世做的亏心事, 恨不把穷民勒死。 满口假悲慈, 可曾有半文儿布施? 想他两贯钞强买俺孩儿时节, 还要与俺算饭钱哩。 空掌着精金响钞百万资, 偏没个寸男尺女为继嗣。 俺倒不如郭巨埋儿, 也强似明达卖子。 陈先生, 俺那长寿孩儿好么? 贾员外的万贯家财, 都是你的孩儿贾长寿掌把着, 人皆叫他做小员外哩。 陈先生可怜见, 着俺那孩儿来厮见一面, 可也好也? 你要见他, 待我寻他去。 自家贾长寿的便是。 自从泰安山烧香回来, 父亲亡逝过了, 如今营葬已毕, 无甚么事, 去望陈德甫叔叔走一遭。 叔叔, 我一径来望你也。 小员外, 你欢喜咱。 俺喜从何来? 我老实的说与你知。 你当初原不是贾老员外的儿子。 你父亲是周秀才, 偶在打员外家经过, 我是保见人, 将你卖与那员外为儿。 你今日长立成人, 现有你的一双父母在这里, 要与你相见。 我说兀的做甚, 二十年来把你瞒, 老夫说着尚心酸。 可怜你生身父母饥寒死, 直与陌路傍人做一般。 则这两个, 便是你的父亲母亲, 你拜他咱。 这是我父亲母亲? 住、住、住, 泰安神州, 我打的不是你来? 婆婆, 泰安神州打俺的, 不是这厮么? 俺认的, 他正叫做钱舍哩。 【调笑令】俺待和这厮, 厮扌果的见官司, 不俫, 俺只问你这般殴打亲爷甚意思? 无非倚恃着钱神, 把俺相轻视。 俺着实是不认的你。 噤声。 到今日呵, 可早知一家无二, 父子们厮见非同造次, 婆婆, 想他也只是个忤逆的孩儿。 端的怎生来? 老人家请息怒。 我告他去。 小员外, 似此怎了也? 叔叔, 你不知道, 我在泰安神州打了他来。 他如今要告我去, 我如今与他些东西, 买嘱他罢。 与他甚么东西? 我与他一匣子金银, 只买一个不言语。 怎么买个不言语? 他若不告我, 我便将这一匣子金银都与他; 若告我, 我拚的把这金银官府上下打点使用, 我也不见得便输与他。 小员外, 你放心, 我和他说去。 老人家, 你见这一匣子金银么? 那小员外要与你买个不言语。 怎生是买个不言语? 你若是不告他呵, 把这匣金银与你; 你若告他呵, 将这金银去官府上下打点使用, 他也没事。 两桩儿随你自拣去。 婆婆, 孩儿在泰安神州打俺时节, 他也不认得俺。 你个爱钱的老弟子孩儿。 将钥匙来打了这锁, 待我看这银子咱。 这银子上凿着"周奉记", 周奉记? 可不原是俺家的来! 怎生是你家的? 俺祖公公止叫做周奉记哩。 【幺篇】猛觑了这字, 是俺正明师, 想祖上留传到此时。 是儿孙合着俺儿孙使, 若不沙, 怎题着公公名氏! 贾员外, 贾员外, 亏了他二十年用心把钥匙, 也则是看守俺祖上的金赀。 闻得小员外认着了他亲爷亲娘, 我去看咱。 老人家, 你那婆婆害急心疼, 可好了么? 多谢哥哥, 俺婆婆好了也。 想起二十年前, 曾在你店里, 你不舍与我三蛊儿酒吃么? 小子没记性, 这远年的帐都忘了也。 孩儿, 你依着我者:陈德甫先生二十年前曾为你赍发俺两贯钞, 俺如今半这两个银子谢他。 我则是两贯钞, 怎好换你两个银子? 那贾老员外一生爱钱, 也不曾赚得这等厚利, 这个我老夫决不敢当。 【天净纱】若不是陈先生肯把恩施, 俺周荣祖争些和雪里停尸。 则这两贯钞俺念兹在兹, 常恐怕报不得你故人之赐, 又何须苦苦推辞。 多谢了老员外。 卖酒的哥哥, 我当日吃了你三蛊酒, 如今还你这一个银子。 这个小子也不敢受。 【秃厮儿】论你个小本钱茶坊酒肆, 有甚么大度量仗义轻施, 你也则可怜俺饥寒穷路不自支。 如今这银一个, 酬谢你酒三卮, 也见俺的情私。 这等, 小子收了, 多谢老员外。 孩儿, 这多余的银子, 你与我都散与那贫难无倚的。 可是为何? 这二十年来俺骂的那财主每多了也。 【圣药王】为甚么骂这厮, 骂那厮, 他道俺贫儿到底做贫儿。 又谁知彼一时, 此一时, 这家私原是俺家私, 相对喜孜孜。 父亲, 你孩儿都依你便了。 俺一家同到泰安神州回香去来。 【收尾】这的是贫穷富贵皆轮至, 老员外, 你笑甚来? 俺不笑别的, 笑则笑贾员外一文不使。 单为这口衔垫背几文钱, 险送了拽布拖麻孝顺子。 周荣祖, 你如今省悟了么? 这二十年光景, 你可都看见了也。 是那方神圣降临, 愚民不知, 乞赐指示。 吾神乃灵派侯是也。 你一行都跪着, 听吾神吩咐:想为人禀命生于世, 但做事不可瞒天地。 贫与富前定不能移, 笑愚夫枉使欺心计。 周秀才卖子受艰难, 贾员外悭吝贪财贿。 若不是陈德甫仔细说分明, 怎能够周奉记父子重相会。 题目穷秀才卖嫡亲儿男正名看钱奴买冤家债主
今朝腊月春意动, 云安县前江可怜。 一声何处送书雁, 百丈谁家上水船。 未将梅蕊惊愁眼, 要取楸花媚远天。 明光起草人所羡, 肺病几时朝日边。 寒轻市上山烟碧, 日满楼前江雾黄。 负盐出井此溪女, 打鼓发船何郡郎。 新亭举目风景切, 茂陵著书消渴长。 春花不愁不烂漫, 楚客唯听棹相将。 即看燕子入山扉, 岂有黄鹂历翠微。 短短桃花临水岸, 轻轻柳絮点人衣。 春来准拟开怀久, 老去亲知见面稀。 他日一杯难强进, 重嗟筋力故山违。
咏金莲颜色天然风韵佳, 据精神闭月羞花。 腻粉妆, 施匀罢, 风流处那些儿堪画。 【步步娇】微露金莲唐裙下, 端的是些娘大, 刚半札。 若舞霓裳将翠盘踏, 若是觑绝他, 不让杨妃袜。 【沉醉东风】那步轻轻慢撒, 移踪款款微踏。 或是到晚夕, 临床塌, 拥鲛绡枕边灯下。 那的是冤家痛紧恰, 脱了鞋儿缠咱。 【拨不断】为冤家, 恨咱家。 三兜根用意收拾煞, 缠得上十分紧恰。 怕松时重套上吴绫袜, 从缠上几时撇下。 【离亭宴煞】比如常向心头挂, 争如移上双肩搭。 问得冤家既肯, 须当手内亲拿。 或是肐膊上擎, 或是肩儿上架。 高点银釭看咱, 口店弄着彻心儿欢, 高跷着尽情儿耍。
目断江南千里, 灞桥一望, 烟水微茫。 尽锁重门, 人去暗度流光。 雨轻轻、梨花院落, 风淡淡、杨柳池塘。 恨偏长。 佩沈湘浦, 云散高唐。 清狂。 重来一梦, 手搓梅子, 煮酒初尝。 寂寞经春, 小桥依旧燕飞忙。 玉钩栏、凭多渐暖, 金缕枕、别久犹香。 最难忘。 看花南陌, 待月西厢。
雨冻轻轻下, 风干淅淅吹。 喜胜花发处, 惊似客来时。 河静胶行棹, 岩空响折枝。 终无鹧鸪识, 先有鶺鴒知。 马势晨争急, 雕声晚更饥。 替霜严柏署, 藏月上龙墀。 百尺楼堪倚, 千钱酒要追。 朝归紫阁早, 漏出建章迟。 腊候何曾爽, 春工是所资。 遥知故溪柳, 排比万条丝。
第一折咱两个欲待篡位, 争奈秦王根底, 有尉迟无人可敌。 我有一计, 将美良川图子献与官里, 道的不是反臣那甚么? 教坏了尉迟, 哥哥便能勾官里做也。 将尉迟拿下! 【仙吕】【点绛唇】想当日霸业图王, 岂知今亡, 把江山掌。 虽不是外国他邦, 今日做僚宰为卿相。 【混江龙】不着些宽洪海量, 划地信谗言佞语损忠良。 谁不曾忘生舍死? 谁不曾展土开疆? 不枉了截发搓绳穿断甲, 征旗作带勒金疮。 我与你不避金瓜下丧, 直言在宝殿, 苦谏在昭阳。 【油葫芦】陛下想当日背暗投明归大唐, 却须是真栋梁。 划地厮□□□厮堤防。 比及武官砌垒个元戎将, 文官挣揣个头厅相, 知他是几个死? 知他是几处伤, 今日太平也都指望请官赏, 刬地胡罗惹斩在云阳。 【天下乐】谁似俺出气力功臣不气长, 想当时, 反在晋阳。 若不是唐元帅少年有纪纲, 义伏了徐茂公, 礼慑了褚遂良, 智降了苏定方。 【醉扶归】当日都是那不主事萧丞相, 更合着那没政事汉高皇, 把韩元帅葫芦提斩在未央。 今日个人都讲, 若有举鼎拔山的霸王, 哎.汉高呀你怎敢正眼儿把韩侯望。 【后庭花】陛下, 则将这美良川水冤恨想, 却把那榆窠园耻英雄忘。 更做道世事云千变, 敬德呵则消得功名纸半张。 陛下试参详, 更做道贵人多忘, 咱数年问有倚仗。 【金盏儿】那敬德自归了唐, 到咱行, 把六十四处烟尘荡。 杀得敌军胆丧, 马到处不能当, 苦相持一万阵, 恶战讨了九千场。 全凭着竹节鞭, 生并了些草头王。 【赏花时】元帅不合短箭轻弓观他洛阳, 怎想阔剑长枪埋在浅岗, 映着秋草半苍黄。 初间那唐元帅怎想, 脑背后不堤防。 【幺篇】呀, 则见那骨刺剌征旗遮了太阳, 赤力力征鼙振动上苍, 那单雄信恁高强。 他猛观了敌军势况, 忙拨转紫丝缰。 【胜葫芦】打得匹不剌刺征马宛走电光, 藉不得众儿郎, 过涧沿坡寻路忄葱。 过了些乱烘烘的荆棘, 密稠稠榆柳, 齐臻臻长成行。 【幺篇】是他气扑扑忄葱攒入里面藏, 眼见的一身亡, 将弓箭忙拈胡底当。 呀呀, 实雕弓拽满, 口床口床口床紫金鈚连发。 火火火都闪在两边厢。 【金盏儿】元帅却是那些儿慌, 那些忙, 忙不忙, 元帅也记得。 把一领锦征袍扯裸得没头当。 单雄信先地赶上手拈着绿沉枪, 枪尖儿看看地着脊背, 着脊背透过胸堂。 那时若不是胡敬德。 陛下圣鉴谁搭救小秦王? 【醉扶归】索甚把白己千般奖, 齐王呵, 不如教别人道一声强。 若共胡敬德草草的鞭斗枪, 分明立了执结并文状, 则他家自卖弄伶俐半晌, 把一条虎眼鞭直揽头直上。 【尾】这厮则除了铁天灵, 铜脖项, 铜脑袋, 石镌就的脊梁。 那鞭上常有半纸血糊涂的人脑浆, 则那鞭则是铁头中取命的阎正。 若论高强, 鞭着处便不死十分地也带重伤。 也是青天会对当, 故教这尉迟恭磨障, 磨障这杀君杀父的劣心肠。 第二折【南吕】【一枝花】箭空攒白凤翎, 弓闲挂乌龙角, 土培损金锁甲, 尘昧了锦征袍。 空喂得那匹战马咆哮, 劈椤锏生疏却, 那些儿俺心越焦。 我往常雄纠纠的阵面上相持, 恶喑喑的沙场上战讨。 【梁州】这些时但做梦早和敌军对垒, 才合眼早不刺剌地战马相交。 则听的韵悠悠的耳畔吹寒角, 一回价不冬冬的催军鼓擂, 响当当的助战锣敲。 稀撒撒地朱帘筛日, 滴溜溜的绣幕翻风, 只疑是古剌剌杂彩旗摇。 那的是急煎煎心痒难揉, 往常则许咱遇水叠桥, 除了咱逢山开道, 嗨, 如今央别人跨海征辽。 壮怀怎消, 近新来病体儿直然较, 我自喑约也枉了医疗, 被这秋气重金疮越发作, 好教我痛苦难消。 【贺新郎】我欠起这病身躯出产急相邀, 你知我迭不的相迎, 带云不沙, 贼丑生唱你也合早些儿通报。 见齐王元吉都来到, 半晌不迭手脚, 我强强地曲脊低腰。 怪早来喜蛛儿的溜溜在檐外垂, 灵鹊儿咋咋地头直上噪, 昨夜个银台上剥地灯花爆。 他两个是九重天上皇太子, 来探俺这半残不病旧臣僚。 【牧羊关】这些腌臜病, 都是俺业上遭, 也是俺杀人多一还一报。 折倒的黄甘甘的容颜, 白丝丝地鬓脚, 展不开猿猱臂, 撑不起虎狼腰。 好羞见程咬金知心友, 尉迟恭老故交。 【隔尾】我从二十三上早驱军校, 经到四五千场恶战讨。 怎想头直上轮还老来到。 我暗约, 慢慢的想度, 嗨, 刮马似三十年过去了。 【牧羊关】当日我和胡敬德两个初相见, 正在美良川厮撞着, 咱两个比并一个好弱低高。 他滴溜着虎眼鞭飇, 我吉丁地着劈椤锏架却, 我得空便也难相纵, 我见破绽也怎担饶。 我不付能卒卒地两锏才飇去, 他搜搜地三鞭却还报了。 【隔尾】那鞭却似一条玉蟒生鳞角? 便是半截乌龙去了牙爪, 那鞭着远望了吸吸地脑门上跳。 那鞭休道十分的正着, 则若轻轻地抹着, 敢教你睡梦里惊急列地怕到晓。 【斗鹌鹑】那将军刬马骑, 单鞭掿, 论英雄半勇跃。 他立下功劳, 怎肯伏低做小, 倚强厌弱。 不用吕望《六韬》, 黄公《三略》, 但征敌处操抱, 相持处哐敝懆, 那鞭若脊梁上抹着, 忽地咽喉中血到。 我道来我道来他烦烦恼恼, 焦焦燥燥。 滴溜拊那鞭着, 教你悠悠地魄散魂消。 你心自量度, 匹头上把他标写在凌烟阁。 论着雄心力劣牙爪, 今日也合消, 也合消封妻荫子, 禄重官高。 【哭皇天】教我忍不住微微地笑, 我迭不得把你慢慢地教。 来日你若见那铁幞头, 红抹额, 乌油甲, 皂罗袍, 敢教你就鞍心里惊倒。 若是来日到御园中, 忽地门旗开处, 脱地战马相交。 哎, 齐王呵, 这一番要把捉, 那鞭不比衠铜枪搠, 双眸剑凿。 【乌夜啼】虽是没伤损难贴金疮药, 敢二十年青肿难消。 若不去脊梁上飇敢向鼻凹坦落。 唬的怯怯乔乔, 难画难描。 我则见的留留的立不住腿脡摇, 忔扑扑地把不住心头跳。 不如告休和, 伏低弱, 留得性命, 落得躯壳。 【尾】可知道金风未动蝉先觉, 那宝剑得来你怎消, 不出君王行。 厮般调, 侵着眉楞, 擦着眼角。 则若是轻轻的虎眼鞭抹着, 稳情取你那天灵盖半截不见了。 第三折【双调】【新水令】你今日太平也不用俺旧将军, 呀, 来、来, 把这厮豁恶气建您娘一顿。 可知道家贫显孝子, 直到国难用功臣。 如今南面称尊, 便撇在三限里不偢问。 【驻马听】想我那撞阵冲军, 百战功名百战身, 枉与你开疆展土, 也合半由天子半由臣。 俺沙场上经岁受辛勤, 撇妻男数载无音信。 刬地信别人闲议论, 将俺胡罗惹没淹润。 【步步娇】便折末烂锉得我尸骸为泥粪, 折末金瓜打碎我天灵尽。 既然俺不怨恨, 问那厮损坏忠臣佞词因。 咱那亢金椅上圣明君, 则但般着半句儿十分地信。 【搅筝琶】我便于段施呈尽, 刬地罪过不离身。 俺那沙场上武艺僻合, 他每枕头边关节儿更紧。 他每亲父子, 俺然是旧忠臣, 则是四海他人, 比他是龙子龙孙。 则军师想度, 元帅寻思。 休, 休! 是他每亲的到头来也则是亲, 怎辨清浑! 【沉醉东风】我也曾箭厮射叠着面门, 刀厮劈咬着牙根。 也曾杀的枪杆上湿漉漉血未干, 马头前古鹿鹿人头滚, 灭了六十四处烟尘。 刬地信佞语谗言损害人, 因此上别了西府秦王处分。 【川拨棹】听元帅说原因, 心头上一千团火块滚。 气的肚里生嗔, 愁的似地惨天昏。 恰便似心内火块滚, 好教人怎受忍。 【七弟兄】这的是圣恩, 重臣。 休看我发回村, 他虽是金枝玉叶齐王印, 我好煞则是阶下的小作军。 也是痴呆老子今年命。 【梅花酒】你看我发回村, 恼犯魔君, 撞着丧门。 我想那榆窠园实是狠。 他不若如单雄信, 则我这鞭稳打死须定无论。 【收江南】水磨鞭来日再开荤。 大王怎做圣明君, 信谗言佞语损忠臣。 好教我气忿, 元吉打死须并无论。 【鸳鸯煞】来日闹垓垓列着军卒阵, 就着哭啼啼接送齐王殡。 恨不得待摘胆剜心, 剔髓挑筋。 唱道待教这虎将难存忠信。 向那龙床侧近, 调泛得君王一惺惺都随顺。 咱则待剪草除根, 直把这坑陷我的冤仇证了本。 第四折【王宫】【端正好】如今罢了干戈, 绝了征战, 扶持俺这唐世界文武官员。 那回是真个今番演, 赵显得俺经熬炼。 【滚绣球】却受着帝王宣, 要施展, 显我那旧时英健。 不索说在骏马之前, 我身上不曾托铠甲, 腰间不曾带弓箭, 手中不曾将着绿沉枪捻, 我则是赤手空拳。 我坐下刬骑着追风马, 腕上只飇着打将鞭, 我与你出马当先。 【倘秀才】这里是竞性命的沙场地面, 且讲不得君臣体面。 则怕犯风流见罪愆我呵圪塔地勒住征马宛, 立在这边。 【滚绣球】我则见御园, 怎生迭这战场宽展。 却煞强如那乱烘烘地荆棘侵天。 我则见嫩茸茸绿莎软, 宛转转翠袖展, 撒撒地马蹄儿轻健, 你便丹青巧笔也难传。 我则见皂罗袍都略湿宫花露。 深乌马冲开绿柳烟, 杀气盘旋。 【倘秀才】那嘶门旗下把我容颜望见, 则唬得那厮鞍心里身躯倒偃, 则看你再敢人前说大言。 这厮为甚么则管里。 厮俄延, 不肯动转? 【呆古朵】那厮管见我这单雄信屈死的冤魂现, 咍, 你今日合教替他生天。 这的又打不得关节, 立不得证见, 你也难把残生免。 你则照管着大灵片, 你待变龟来难入水, 化鹤来难上天。 【叨叨令】那厮枪尖儿武艺都呈遍, 被我遮截架隔难施展。 这厮输赢胜败登时现, 存亡死活分明见。 咍, 轮到打也末哥, 轮到打也末哥, 这番交马应无善。 【伴读书】则见飒飒地阴风剪, 将这昏澄澄尘埃践, 不剌剌征马宛似纱灯般转, 都速速把不定浑身战。 看元吉将天灵健, 见元帅到跟前。 【笑和尚】您您您弟兄每厮顾恋, 俺俺俺臣宰每实埋怨, 休休休终久是他亲眷, 咍咍咍这铁鞭, 你你你合请奠, 来来来俺且看俺西府秦王面。 【倘秀才】我接住枪待使些儿控便, 是谁扳住手不能动转, 把这厮不打死呵朝中又弄权。 他若哀告, 意悬悬, 赦免。 【滚绣球】我煞不待言, 不近前。 你也不分良善, 又不是不知我抱虎而眠。 这厮不纳贤, 不可怜, 不送俺一遍, 教这厮落不的个尸首完全。 这厮不飇折脊梁也难消我这恨, 把信厮不打碎人灵沙怎报我冤, 怎不教我忿气冲天! 【快活三】谢吾皇把罪愆免, 打元吉丧黄泉。 我这里曲躬躬的朝拜怎敢俄延, 再把大颜见。 【鲍老儿】我吃一万金瓜也不怨天, 则称了我平生愿。 元吉那厮一灵儿正诉冤, 敢论告他阎王殿。 这厮那嚣浮诈伪, 轻薄谄佞, 那里有纳士招贤! 那凶顽狠劣, 奸滑侥幸, 则待篡位夺权。 题目齐元吉两争锋正名尉迟恭三夺槊
碧崖倒影, 浸一片、寒江如练。 正岸岸柳花, 村村修竹, 唤醒春风笔砚。 溯水舟轻轻如叶, 只消得、溪风一箭。 看水部雄文, 太师健笔, 月寒波卷。 游倦。 片云孤鹤, 江湖都遍。 慨金屋藏妖, 绣屏包祸, 欲与三郎痛辨。 回首前朝, 断魂残照, 几度山花崖藓。 无限都付窳尊, 漠漠水天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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