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写南头的古诗,关于南头的诗和词,南头诗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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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微生处远, 往还来、非但稻粱求。 似爱长安日, 怕阴山雪, 善自为谋。 个里幸无鸣镝, 随意占沙洲。 归兴何妨待, 风景和柔。 昔到衡阳回去, 今随阳避地, 遍海南头。 与西川流寓, 彼此各淹留。 未得云中消息, 登望乡台了又登楼。 江天阔, 几行草字, 字字含愁。
铁瓮城高, 蒜山渡阔, 干云十二层楼。 开尊待月, 掩箔披风, 依然灯火扬州。 绮陌南头。 记歌名宛转, 乡号温柔。 曲槛俯清流。 想花阴、谁系兰舟。 念凄绝秦弦, 感深荆赋, 相望几许凝愁。 勤勤裁尺素, 奈双鱼、难渡瓜洲。 晓鉴堪羞。 潘鬓点、吴霜渐稠。 幸于飞、鸳鸯未老, 不应同是悲秋。
北斗南头云送喜, 人间快睹魁星。 向来平步到蓬瀛。 如何天上客, 来佐海边城。 方伯娱宾香作穗, 风随歌扇凉生。 且须滟滟引瑶觥。 十年迟凤诏, 万里寄鹏程。
第一折酒肉场中三十载, 花星整照二十年。 一生不识柴米价, 只少花钱共酒钱。 自家郑州人氏, 周同知的孩儿周舍是也。 自小上花台做子弟。 这汴梁城中有一歌者, 乃是宋引章。 他一心待嫁我, 我一心待娶他, 争奈他妈儿不肯。 我今做买卖回来。 今日特到他家去, 一来去望妈儿, 二来就提这门亲事, 多少是好。 老身汴梁人氏, 自身姓李。 夫主姓宋, 早年亡化已过。 止有这个女孩儿, 叫做宋引章。 俺孩儿拆白道字, 顶真续麻, 无般不晓, 无般不会。 有郑州周舍, 与孩儿作伴多年。 一个要娶, 一个要嫁; 只是老身谎彻梢虚, 怎么便肯? 引章, 那周舍亲事, 不是我百般板障, 只怕你久后自家受苦。 奶奶, 不妨事, 我一心则待要嫁他。 随你, 随你! 咱家周舍, 来此正是他门首, 只索进去。 周舍, 你来了也! 我一径的来问亲事, 母亲如何? 母亲许了亲事也。 我见母亲去。 母亲, 我一径的来问这亲事哩。 今日好日辰, 我许了你, 则休欺负俺孩儿。 我并不敢欺负大姐。 母亲, 把你那姊妹弟兄都请下者, 我便收拾来也。 大姐, 你在家执料, 我去请那一辈儿老姊妹去来。 数载间费尽精神, 到今朝才许成亲。 这都是天缘注定, 也还有不测风云。 刘蕡下第千年恨, 范丹守志一生贫。 料得苍天如有意, 断然不负读书人。 小生姓安名秀实, 洛阳人氏。 自幼颇习儒业, 学成满腹文章, 只是一生不能忘情花酒。 到此汴梁, 有一歌者宋引章和小生作伴。 当初他要嫁我来, 如今却嫁了周舍。 他有个八拜交的姐姐是赵盼儿, 我去央他劝一劝, 有何不可。 赵大姐在家么? 妾身赵盼儿是也。 听的有人叫门, 我开门看咱。 我道是谁, 原来是妹夫。 你那里来? 我一径的来相烦你。 当初姨姨要引章嫁我来, 如今却要嫁周舍, 我央及你劝他一劝。 当初这亲事不许你来? 如今又要嫁别人, 端的姻缘事非同容易也呵! 【仙吕】【点绛唇】妓女追陪, 觅钱一世, 临收计, 怎做的百纵千随, 知重咱风流媚。 【混江龙】我想这姻缘匹配, 少一时一刻强难为。 如何可意? 怎的相知? 怕不便脚搭着脑杓成事早, 怎知他手拍着胸脯悔后迟! 寻前程, 觅下梢, 恰便是黑海也似难寻觅, 料的来人心不问, 天理难欺。 【油葫芦】姻缘簿全凭我共你? 谁不待拣个称意的? 他每都拣来拣去百千回。 待嫁一个老实的, 又怕尽世儿难成对; 待嫁一个聪俊的, 又怕半路里轻抛弃。 遮莫向狗溺处藏, 遮莫向牛屎里堆, 忽地便吃了一个合扑地, 那时节睁着眼怨他谁! 【天下乐】我想这先嫁的还不曾过几日, 早折的容也波仪瘦似鬼, 只教你难分说, 难告诉, 空泪垂。 我看了些觅前程俏女娘, 见了些铁心肠男子辈, 便一生里孤眠, 我也直甚颓! 妹夫, 我可也待嫁个客人。 有个比喻。 喻将何比? 【那吒令】待妆个老实, 学三从四德; 争奈是匪妓, 都三心二意。 端的是那里是三梢末尾? 俺虽居在柳陌中、花街内, 可是那件儿便宜? 【鹊踏枝】俺不是卖查梨, 他可也逞刀锥; 一个个败坏人伦, 乔做胡为。 但来两三遭, 问那厮要钱, 他便道:"这弟子敲馒儿哩! "但见俺有些儿不伶俐, 便说是女娘家要哄骗东西。 【寄生草】他每有人爱为娼妓, 有人爱作次妻。 干家的干落得淘闲气, 买虚的看取些羊羔利, 嫁人的早中了拖刀计。 他正是"南头做了北头开, 东行不见西行例"。 妹夫, 你且坐一坐, 我去劝他。 劝的省时, 你休欢喜; 劝不省时, 休烦恼。 我不坐了, 且回家去等信罢。 大姐留心者! 妹子, 你那里人情去? 我不人情去, 我待嫁人哩! 我正来与你保亲。 你保谁? 我保安秀才。 我嫁了安秀才呵, 一对儿好打莲花落! 你待嫁谁? 我嫁周舍。 你如今嫁人, 莫不还早哩? 有甚么早不早! 今日也大姐, 明日也大姐, 出了一包儿脓。 我嫁了, 做一个张郎家妇, 李郎家妻, 立个妇名, 我做鬼也风流的。 【村里迓鼓】你也合三思而行, 再思可矣。 你如今年纪小哩, 我与你慢慢的别寻个姻配。 你可便宜, 只守着铜斗儿家缘家计。 也是你歹姐姐把衷肠话劝妹妹, 我怕你受不过男儿气息。 妹子, 那做丈夫的, 做不的子弟; 做子弟的, 做不的丈夫。 你说我听咱。 【元和令】做丈夫的便做不的子弟, 他终不解其意; 那做子弟的, 他影儿里会虚脾。 那做丈夫的, 忒老实。 那周舍穿着一架子衣服, 可也堪爱哩。 那厮虽穿着几件虼螂皮, 人伦事晓得甚的! 妹子, 你为甚么就要嫁他? 则为他知重您妹子, 因此要嫁他。 他怎么知重你? 一年四季, 夏天我好的一觉晌睡, 他替你妹子打着扇; 冬天替你妹子温的铺盖儿暖了, 着你妹子歇息。 但你妹子那里人情去, 穿的那一套衣服, 戴的那一副头面, 替你妹子提领系、整钗鐶。 只为他这等知重你妹子, 因此上一心要嫁他。 你原来为这般呵。 【上马娇】我听的说就里, 你原来为这的, 倒引的我忍不住笑微微。 你道是暑月间扇子扇着你睡, 冬月间着炭火煨, 烘炙着绵衣。 【游四门】吃饭处, 把匙头挑了筋共皮; 出门去, 提领系, 整衣袂, 戴插头面整梳篦。 衜一味是虚脾, 女娘每不省越着迷。 【胜葫芦】你道这子弟情肠甜似蜜, 但娶到他家里, 多无半载周年相弃掷, 早努牙突嘴, 拳椎脚踢, 打的你哭啼啼。 【幺篇】恁时节"船到江心补漏迟", 烦恼怨他准? 事要前思免后悔。 我也劝你不得, 有朝一日, 准备着搭救你块望夫石。 妹子, 久以后你受苦呵, 休来告我。 我便有那该死的罪, 我也不来央告你。 小的每, 把这礼物摆的好看些。 来的敢是周舍? 那厮不言语便罢, 他若但言, 着他吃我几嘴好的。 那壁姨姨, 敢是赵盼儿么? 然也。 请姨姨吃些茶饭波。 你请我? 家里饿皮脸也, 揭了锅儿底? 窨子里秋月--不曾见这等食? 央及姨姨, 保门亲事。 你着我保谁? 保宋引章。 你着我保宋引章那些儿? 保他那针指油面, 刺绣铺房, 大裁小剪, 生儿长女? 这歪刺骨好歹嘴也! 我已成了事, 不索央你。 我去罢。 姨姨, 劝的引章如何? 不济事了也。 这等呵, 我上朝求官应举去罢。 你且休去, 我有用你处哩。 依着姨姨说, 我且在客店中安下, 看你怎么发付我。 【赚煞】这妮子是狐魅人女妖精, 缠郎君天魔祟。 则他那裤儿里休猜做有腿, 吐下鲜红血则当做苏木水。 耳边休采那等闲食, 那的是最容易、剜眼睛嫌的, 则除是亲近着他便欢喜。 着他疾省呵! 哎, 你个双郎子弟, 安排下金冠霞帔。 一个夫人来到手儿里了。 却则为三千张茶引, 嫁了冯魁。 辞了母亲, 着大姐上轿, 回咱郑州去来。 才出娼家门, 便作良家妇。 只怕吃了良家亏, 还想娼家做。 第二折自家周舍是也。 我骑马一世, 驴背上失了一脚。 我为娶这妇人呵, 整整磨了半截舌头, 才成得事。 如今着这妇人上了轿, 我骑了马, 离了汴京, 来到郑州。 让他轿子在头里走, 怕那一般的舍人说:"周舍娶了宋引章。 "被人笑话。 则见那轿子一晃一晃的, 我向前打那抬轿的小厮, 道:"你这等欺我! "举起鞭子就打。 问他道:"你走便走, 晃怎么? "那小厮道:"不干我事, 奶奶在里边不知做甚么? "我揭起轿帘一看, 则见他精赤条条的, 在里面打筋斗。 来到家中, 我说:"你套一床被我盖。 "我到房里, 只见被子倒高似床, 我便叫; "那妇人在那里? "则听的被子里答应道:"周舍, 我在被子里面哩。 "我道:"在被子里面做甚么? "他道:"我套绵子, 把我翻在里头了。 "我拿起棍来, 恰待要打, 他道:"周舍, 打我不打紧, 休打了隔壁王婆婆。 "我道:"好也, 把邻舍都翻在被里面! "我那里有这等事? 我也说不得这许多。 兀那贱人, 我手里有打杀的, 无有买休卖休的。 且等我吃酒去, 回来慢慢的打你。 不信好人言, 必有忄西惶事。 当初赵家姐姐劝我不听, 果然进的门来, 打了我五十杀威棒。 朝打暮骂, 怕不死在他手里? 我这隔壁有个王货郎, 他如今去汴梁做买卖。 我写一封书捎将去, 着俺母亲和赵家姐姐来救我。 若来迟了, 我无那活的人也。 天那, 只被你打杀我也! 自家宋引章的母亲便是。 有我女孩儿, 从嫁了周舍, 昨日王货邮寄信来, 上写着道:"从到他家, 进门打了五十杀威棒。 如今朝打暮骂, 看看至死。 可急急央赵家姐姐来救我。 "我拿着书, 去与赵家姐姐说知, 怎生救他去。 引章孩儿, 则被你痛杀我也! 自家赵盼儿。 我想这门衣饭, 几时是了也呵! 【商调】【集贤宾】咱这几年来待嫁人心事有, 听的道谁揭债、谁买休。 他每待强巴结深宅大院, 怎知道摧折了舞榭歌楼? 一个个眼张狂。 似漏了网的游鱼, 一个个嘴卢都似跌了弹的斑鸠。 御园中可不道是栽路柳, 好人家怎容这等娼优? 他每初时间有些实意, 临老也没回头。 【逍遥乐】那一个不因循成就, 那一个不顷刻前程, 那一个不等闲间罢手。 他每一做一个水上浮沤。 和爷娘结下不厮见的冤仇, 恰便似日月参辰和卯酉, 正中那男儿机彀。 他使那千般贞烈, 万种恩情, 到如今一笔都勾。 这是他门首, 我索过去。 大姐, 烦恼杀我也。 奶奶, 你为甚么这般啼哭? 好教大姐知道:引章不听你劝, 嫁了周舍, 进门去打了五十杀威棒。 如今打的看看至死, 不久身亡。 姐姐, 怎生是好? 呀, 引章吃打了也! 【金菊香】想当日他暗成公事, 只怕不相投。 我当初作念你的言词, 今日都应口。 则你那去时, 恰便似去秋。 他本是薄幸的班头, 还说道有恩爱、结绸缪。 【醋葫芦】你铺排着鸳衾和凤帱, 指望效天长共地久。 蓦入门, 知滋味, 便合体。 几番家眼睁睁打干净, 待离了我这手。 赵盼儿, 你做的个见死不救, 可不羞杀这桃园中杀白马、宰乌牛。 既然是这般呵, 谁着你嫁他来? 大姐, 周舍说誓来。 【幺篇】那一个不嘇可可道横死亡? 那一个不实丕丕拔了短筹? 则你这亚仙子母老实头。 普天下爱女娘的子弟口, 奶奶, 不则周舍说慌也。 那一个不指皇天各般说咒? 恰似秋风过耳早休休。 姐姐, 怎生搭救引章孩儿? 奶奶, 我有两个压被的银子, 咱两个拿着买休去来。 他说来:"则有打死的, 无有买休卖休的。 "……则除是这般。 可是中也不中? 不妨事, 将书来我看。 "引章拜上姐姐并奶奶:当初不信好人之言, 果有忄西惶之事。 进得他门, 便打我五十杀威棒。 如今朝打暮骂, 禁持不过。 你来的早, 还得见我; 来得迟呵。 不能勾见我面了。 只此拜上。 "妹子也, 当初谁教你做这事来! 【幺篇】想当初有忧呵同共忧, 有愁呵一处愁。 他道是残生早晚丧荒丘, 做了个游街野巷村务酒。 你道是百年之后, 妹子也, 你不道来:"这个也大姐, 那个也大姐, 出了一包脓! 不如嫁个张郎妇、李郎妻, 立一个妇名儿, 做鬼也风流! "奶奶, 那寄书的人去了不曾? 还不曾去哩。 我写一封书, 寄与引章去。 做写科, 唱【后庭花】我将这知心书亲自修, 教他把天机休泄漏。 传示与休莽戆收心的女, 拜上你浑身疼的歹事头。 引章, 我怎的劝你来。 你好没来由, 遭他毒手, 无情的棍棒抽, 赤津津鲜血流。 逐朝家如暴囚, 怕不将性命丢! 况家乡隔郑州, 有谁人相睬瞅, 空这般出尽丑。 我那女孩儿那里打熬得过! 大姐, 你可怎生的救他一救? 奶奶, 放心! 【柳叶儿】则教你怎生消受, 我索合再做个机谋。 把这云鬟蝉鬓妆梳就, 还再穿上些锦绣衣服。 珊瑚钩、芙蓉扣, 扭捏的身子儿别样娇柔。 【双雁儿】我着这粉脸儿搭救你女骷髅。 割舍的一不做二不休, 拚了个由他咒也波咒。 不是我说大口, 怎出得我这烟月手! 姐姐, 到那里仔细着。 孩儿, 则被你烦恼杀了我也! 【浪里来煞】你收拾了心上忧, 你展放了眉间皱, 我直着"花叶不损觅归秋"。 那厮爱女娘的心, 见的便似驴共狗, 卖弄他玲珑剔透。 我到那里, 三言两句, 肯写休书, 万事俱休; 若是不肯写休书, 我将他掐一掐, 拈一拈, 搂一搂, 抱一抱, 着那厮通身酥, 遍体麻。 将他鼻凹儿抹上一块砂糖, 着那厮舔又舔不着, 吃又吃不着, 赚得那厮写了休书。 引章将的休书来, 淹的撤了。 我这里出了门儿, 可不是一场风月, 我着那汉一时休。 第三折万事分已定, 浮生空自忙。 无非花共酒, 恼乱我心肠。 店小二, 我着你开着这个客店, 我那里稀罕你那房钱养家? 不问官妓私科子, 只等有好的来你客店里, 你便来叫我。 我知道。 只是你脚头乱, 一时间那里寻你去? 你来粉房里寻我。 粉房里没有呵? 赌房里来寻。 赌房里没有呵? 牢房里来寻。 钉靴雨伞为活计, 偷寒送暖作营生。 不是闲人闲不得, 及至得了闲时又闲不成。 自家张小闲的便是。 平生做不的买卖, 止是与歌者姐姐每叫些人, 两头往来, 传消寄信都是我。 这里有个大姐赵盼儿, 着我收拾两箱子衣服行李, 往郑州去。 都收拾停当了。 请姐姐上马。 小闲, 我这等打扮, 可冲动得那厮么? 你做甚么哩? 休道冲动那厮, 这一会儿, 连小闲也酥倒了。 【正宫】【端正好】则为他满怀愁, 心间闷, 做的个进退无门。 那婆娘家一涌性, 无思忖, 我可也强打入迷魂阵。 【滚绣球】我这里微微的把气喷, 输个姓因, 怎不教那厮背槽抛粪! 更做道普天下无他这等郎君。 想着容易情, 忒献勤, 几番家待要不问; 第一来我则是可怜见无主娘亲, 第二来是我"惯曾为旅偏怜客, "第三来也是我"自己贪杯惜醉人"。 到那里呵, 也索费些精神。 说话之间, 早来到郑州地方了。 小闲, 接了马者, 且在柳阴下歇一歇咱。 我知道。 正旦云小闲, 咱闲口论闲话:这好人家好举止, 恶人家恶家法。 姐姐, 你说我听。 【倘秀才】县君的则是县君, 妓人的则是妓人。 怕不扭捏着身子蓦入他门; 怎禁他使数的到支分, 背地里暗忍。 【滚绣球】那好人家将粉扑儿浅淡匀, 那里像咱干茨腊手抢着粉; 好人家将那篦梳儿慢慢地铺鬓, 那里像咱解了那襻胸带, 下劾上勒一道深痕。 好人家知个远近, 觑个向顺, 衜一味良人家风韵; 那里像咱们, 恰便似空房中锁定个猢孙。 有那千般不实乔躯老, 有万种虚嚣歹议论, 断不了风尘。 这里一个客店, 姐姐好住下罢。 叫店家来。 小二哥, 你打扫一间干净房儿, 放下行李。 你与我请将周舍来, 说我在这里久等多时也。 我知道。 小哥在那里? 店小二, 有甚么事? 店里有个好女子请你哩。 咱和你就去来。 是好一个科子也。 周舍, 做来了也。 【幺篇】俺那妹子儿有见闻, 可有福分, 抬举的个丈夫俊上添俊, 年纪儿恰正青春。 我那里曾见你来? 我在客伙里, 你弹着一架筝, 我不与了你个褐色绸缎儿? 小的, 你可见来? 不曾见他有甚么褐色绸缎儿。 哦, 早起杭州客伙散了, 赶到陕西客伙里吃酒, 我不与了大姐一分饭来? 小的每, 你可见来? 我不曾见。 你则是忒现新, 忒忘昏, 更做道你眼钝。 那唱词话的有两句留文:咱也曾"武陵溪畔曾相识, 今日佯推不认人。 "我为你断梦劳魂。 我想起来了, 你敢是赵盼儿么? 然也。 你是赵盼儿, 好, 好! 当初破亲也是你来! 小二, 关了店门, 则打这小闲。 你休要打我。 俺姐姐将着锦绣衣服, 一房一卧来嫁你, 你倒打我? 周舍, 你坐下, 你听我说。 你在南京时, 人说你周舍名字, 说的我耳满鼻满的, 则是不曾见你。 后得见你呵, 害的我不茶不饭, 只是思想着你。 听的你娶了宋引章, 教我如何不恼? 周舍, 我待嫁你, 你却着我保亲! 【倘秀才】我当初倚大呵妆儇主婚? 怎知我嫉妒呵特故里破亲? 你这厮外相儿通疏就里村! 你今日结婚姻, 咱就肯罢论。 我好意将着车辆、鞍马、奁房来寻你, 你刬地将我打骂。 小闲, 拦回车儿, 咱家去来! 早知姐姐来嫁我, 我怎肯打舅舅? 你真个不知道? 你既不知, 你休出店门, 只守着我坐下。 休说一两日, 就是一两年, 您儿也坐的将去。 周舍两三日不家去, 我寻到这店门首。 我试看咱, 原来是赵盼儿和周舍坐哩! 兀那老弟子不识羞, 直赶到这里来! 周舍, 你再不要来家, 等你来时, 我拿一把刀子, 你拿一把刀子, 和你一递一刀子戳哩。 我和你抢生吃哩! 不是奶奶在这里, 我打杀你! 【脱布衫】我更是的不待饶人, 我为甚不敢明闻; 肋底下插柴自忍, 怎见你便打他一顿? 【小梁州】可不道一夜夫妻百夜恩! 你可便息怒停嗔。 你村时节背地里使些村, 对着我合思忖:那一个双同叔打杀俏红裙? 【幺篇】则见他恶哏哏, 摸按着无情棍, 便有火性的不似你个郎君。 你拿着偌粗的棍棒, 倘或打杀他呵, 可怎了? 丈夫打杀老婆, 不该偿命。 这等说, 谁敢嫁你? 我假意儿瞒, 虚科儿喷, 着这厮有家难奔。 妹子也。 你试看咱风月救风尘。 周舍, 你好道儿! 你这里坐着, 点的你媳妇来骂我这一场。 小闲, 拦回车儿, 咱回去来! 好奶奶, 请坐! 我不知道他来; 我若知道他来, 我就该死。 你真个不曾使他来? 这妮子不贤惠, 打一棒快球子。 你舍的宋引章, 我一发嫁你。 我到家里就休了他。 且慢着, 那个妇人是我平日间打怕的, 若与了一纸休书, 那妇人就一道烟去了。 这婆娘他若是不嫁我呵, 可不弄的尖担两头脱? 休的造次, 把这婆娘摇撼的实着。 奶奶, 您孩儿肚肠是驴马的见识, 我今家去把媳妇休了呵, 奶奶, 你把肉吊窗儿放下来, 可不嫁我, 做的个尖担两头脱。 奶奶, 你说下个誓着。 周舍, 你真个要我赌咒? 你若休了媳妇, 我不嫁你呵, 我着塘子里马踏杀, 灯草打折臁儿骨。 你逼的我赌这般重咒哩! 小二, 将酒来。 休买酒, 我车儿上有十瓶酒哩。 还要买羊。 休买羊, 我车上有个熟羊哩。 好、好、好, 待我买红去。 休买红, 我箱子里有一对大红罗。 周舍, 你争甚么那! 你的便是我的, 我的就是你的。 【二煞】则这紧的到头终是紧, 亲的原来只是亲。 凭着我花朵儿身躯、笋条几年纪, 为这锦片儿前程, 倒赔了几锭儿花银。 拚着个十米九糠, 问甚么两妇三妻, 受了些万苦千辛。 我着人头上气忍, 不枉了一世做郎君。 【黄钟尾】你穷杀呵, 甘心守分捱贫困; 你富呵, 休笑我饱暖生淫惹议论。 您心中觑个意顺。 但休了你这门内人, 不要你钱财使半文。 早是我走将来自上门。 家业家私待你六亲, 肥马轻裘待你一身, 倒贴了奁房和你为眷姻。 我若还嫁了你, 我不比那宋引章, 针指油面, 刺绣铺房, 大裁小剪, 都不晓得一些儿的。 我将你写了的休书正了本。 第四折这些时周舍敢待来也? 周舍, 你要吃甚么茶饭? 好也, 将纸笔来, 写与你一纸休书, 你快走! 我有甚么不是, 你休了我? 你还在这里? 你快走! 你真个休了我? 你当初要我时怎么样说来? 你这负心汉, 害天灾的! 你要去, 我偏不去。 我出的这门来。 周舍, 你好痴也! 赵盼儿姐姐, 你好强也。 我将着这休书, 直至店中寻姐姐去来。 这贱人去了, 我到店中娶那妇人去。 店小二, 恰才来的那妇人在那里? 你刚出门, 他也上马去了。 倒着他道儿了! 将马来, 我赶将他去。 马揣驹了。 鞴骡子。 骡子漏蹄。 这等, 我步行赶将他去。 我也赶他去。 若不是姐姐, 我怎能勾出的这门也! 走、走、走! 【双调】【新水令】笑吟吟案板似写着休书, 则俺这脱空的故人何处? 卖弄他能爱女、有权术, 怎禁那得胜葫芦说到有九千句。 引章, 你将那休书来与我看咱。 引章, 你再要嫁人时, 全凭这一张纸是个照证, 你收好者! 贱人, 那里去! 宋引章, 你是我的老婆, 如何逃走? 周舍, 你与了我休书, 赶出我来了。 休书上手模印五个指头, 那里四个指头的是休书? 姐姐, 周舍咬碎我的休书也。 你也是我的老婆我怎么是你的老婆? 你吃了我的酒来。 我车上有十瓶好酒, 怎么是你的, 你可受我的羊来。 我自有一只熟羊, 怎么是你的? 你受我的红定来。 我自有大红罗, 怎么是你的? 【乔牌儿】酒和羊, 车上物; 大红罗, 自将去。 你一心淫滥无是处, 要将人白赖取。 你曾说过誓嫁我来。 【庆东原】俺须是卖空虚, 凭着那说来的言咒誓为活路。 怕你不信呵, 遍花街请到娼家女, 那一个不对着明香宝烛, 那一个不指着皇天后土, 那一个不赌着鬼戮神诛? 若信这咒盟言, 早死的绝门户! 引章妹子, 你跟将他去。 姐姐, 跟了他去就是死。 【落梅风】则为你思虑, 忒模糊。 休书已毁了, 你不跟我去待怎么? 妹子休慌莫伯! 咬碎的是假休书。 我特故抄与你个休书题目, 我跟前见放着这亲模。 便有九头牛, 也拽不出去。 明有王法, 我和你告官去来。 声名德化九重闻, 良夜家家不闭门。 雨后有人耕绿野, 月明无犬吠花村。 小官郑州守李公弼是也。 今日升起早衙, 断理些公事。 张千, 喝撺箱。 理会的。 冤屈也! 告甚么事? 大人可怜见, 混赖我媳妇。 谁混赖你的媳妇? 是赵盼儿设计混赖我媳妇宋引章。 那妇人怎么说? 宋引章是有丈夫的, 被周舍强占为妻, 昨日又与了休书, 怎么是小妇人混赖他的! 【雁儿落】这厮心狠毒, 这厮家豪富, 衜一味虚肚肠, 不踏着实途路。 【得胜令】宋引章有亲夫, 他强占作家属。 淫乱心情歹, 凶顽胆气粗, 无徒! 到处里胡为做。 现放着体书, 望恩官明鉴取。 适才赵盼儿使人来说; "宋引章已有休书了, 你快告官去, 便好娶他。 "这里是衙门首, 不免高叫道:冤屈也! 衙门外谁闹? 拿过来! 告人当面。 你告谁来? 我安务实, 聘下宋引章, 被郑州周舍强夺为妻, 乞大人做主咱! 谁是保亲? 是赵盼儿。 赵盼儿, 你说宋引章原有丈夫, 是谁? 正是这安秀才。 【沽美酒】他幼年间便习儒, 腹隐着九经书; 又是俺共里同村一处居, 接受了钗环财物, 明是个良人妇。 赵盼儿, 我问你。 这保亲的委是你么? 是小妇人。 【太平令】现放着保亲的堪为凭据, 怎当他抢亲的百计亏图? 那里是明婚正娶, 公然的伤风败俗! 今日个诉与太府做主, 可怜见断他夫妻完聚。 周舍, 那宋引章明明有丈夫的, 你怎生还赖是你的妻子? 若不看你父亲面上, 送你有司问罪! 您一行人, 听我下断:周舍杖六十, 与民一体当差。 宋引章仍归安秀才为妻; 赵盼儿等宁家住坐。 只为老虔婆爱贿贪钱, 赵盼儿细说根源。 呆周舍不安本业, 安秀才夫妇团圆。 【收尾】对恩官一一说缘故, 分剖开贪夫怨女。 面糊盆再休说死生交, 风月所重谐燕莺侣。 题目安秀才花柳成花烛正名赵盼儿风月救风尘
楔子老夫东平府人氏, 姓刘名从善, 年六十岁。 婆婆李氏, 年五十八岁。 女孩儿引张, 年二十七岁。 女婿张郎, 年三十岁。 老夫有一兄弟是刘从道, 所生一子, 小名引孙。 这孙儿好是命毒也! 我那兄弟早年间亡化过了, 有兄弟媳妇儿宁氏, 是蔡州人。 为这妯娌两个不和, 我那兄弟媳妇儿要领着孩儿, 到他那爷娘家里守服去了。 一来依仗着他爷娘家, 二来与人家缝破补绽, 洗衣刮裳, 觅的些东西, 来与这孩儿做学课钱。 随后不想兄弟媳妇儿可也亡化过了, 单留下这孩儿。 那老爷老娘家亲眷每说道:"你那孩儿则管在这里住怎么? 东平府不有你的伯父, 谁不知道个刘员外? 你不到那里寻去怎么? "那里众亲眷每与了孩儿些盘缠, 这孩儿背着他那母亲的骨殖, 来到东平府, 寻见老夫。 老夫用了些小钱物, 和兄弟一搭里葬埋了。 孩儿如今二十五岁也。 嗨! 我这婆婆, 想着和他那娘两个不和, 见了这孩儿也, 轻呵便是骂, 重呵便是打, 可这般见不的我个侄儿。 我那是见不的他来? 不要闹, 我则是那么道, 休着街坊人家笑话。 引孙, 你是个精细的人, 何消我一一尽言? 眼见的我家里难住, 庄儿头有两间草房, 绰扫一间, 教几个村童, 养赡你那身子去罢。 那两间草房要留着圈驴哩, 不要动俺的。 你养活着那驴子做甚么? 那驴子我养活着他, 与我耕田耙垅, 与我碾麦子拽磨, 驼粮食驼草, 还与我骑坐, 可不要养活着哩。 这厮则与他一间。 你听波, 一间也罢。 张郎, 将二百两钞来与引孙。 理会的。 我欠他的来? 依着你, 则与他一百两罢。 是, 将一百两钞来, 他又不识数儿, 我落下他二十贯。 引孙! 你那穷弟子孩儿, 一世不能勾长俊的, 与你噇脓捣血将去。 引孙, 与你这一百两钞, 你少使俭用些。 孩儿也, 你着志者。 谢了伯父、伯娘、姐姐、姐夫。 出的这门来。 我那伯伯与我二百两钞, 我那伯娘当住, 则与我一百两钞, 着我那姐夫张郎与我。 他从来有些掐尖落钞, 我数一数。 六十两、七十两、八十两, 则八十两钞。 我再回去与伯父说咱。 你敢不要么? 若不要便拿来还我罢。 我要问伯父, 与引孙多少钞来? 与你一百两钞。 这里则八十两。 张郎, 我着你与引孙一百两钞, 你怎生则与他八十两? 那二十两使了你的! 父亲, 是一百两。 姐夫, 兀? 某闶? 张郎云将来我数, 七十两、八十两兀的不是钞, 是你掉下二十两了。 是你袖儿里摔出来的。 伯伯、伯娘, 引孙冻饿杀, 再也不到你门上来了。 姐姐、姐夫, 引孙多多定害。 出的这门来, 引孙也, 我那伯伯为着我父亲面上肯看觑我, 我那伯娘眼里见不的我, 见了我不是打便是骂, 则向他女婿张郎。 他强杀者波则姓张。 我便歹杀者波, 我姓刘, 是刘家的子孙阿! 引孙也, 怨人怎么? 则叹我的命运。 仰面空长叹, 低首泪双垂。 富贵他人聚, 今日个贫寒亲子离。 引孙去了也。 老夫待将我这家私停停的分开, 与我这女儿和这侄儿。 老夫心中暗想, 俺这男子汉到八八六十四, 妇人七七四十九, 乃是尽数。 老夫止有四年的限也, 不想小梅这妮子, 年二十岁, 婆婆为他精细, 着他近身扶侍老夫。 如今腹怀有孕, 未知是个女儿? 小厮儿? 则怕久后为这几文业钱, 着孩儿日后生了别心。 就今日我着几句言语, 压伏这孩儿每咱。 张郎, 去了侄儿, 如今想要寻着女婿哩。 你知道我说甚么? 你待说甚么? 张郎, 你是我家女婿, 只今十年满了也, 俺两口儿偌大年纪, 房下别无所出, 孩儿, 你怎忍撇俺去了? 今日为始, 则在我家里住。 孩儿谢了父亲者。 你看他便欢喜也。 张郎, 将俺那远年近岁欠少我钱钞的文书, 都与我搬运将出来, 算一算是多少? 兀的不是文书, 我都搬出来了。 小梅, 点个灯来。 兀的是灯。 都与我烧毁了者。 呀、呀、呀, 不怕烧了手, 去那火里挝这文书那! 孩儿也, 这钱直恁般中使? 老的也, 想着你幼年时, 南头里贩贵, 北头里贩贱, 乘船骑马, 渡江泛海, 做买做卖, 挣扎下许来大家私。 放钱举债, 与人家钱钞的文书, 怎的也不通个商量, 就一把火都烧毁了! 量这些文书, 打甚么不紧? 想咱的家私不有十万贯那。 十万贯则有多哩。 从今为始, 将这十万贯家私, 姐夫、姐姐两口儿分取一半, 将这一半与婆婆收者。 两个孩儿谢了你父亲者。 谢了父亲。 你看他便欢喜也。 婆婆, 将这一半家私且收留起。 那东平府里, 那个不说刘员外那老子, 空有钱呵, 割舍不的, 他是个看钱奴。 婆婆, 将这一半家私, 和那一辈老相识朋友每, 也闲快活几年咱。 老的, 你说的是, 说的是。 婆婆, 我待要庄儿头住几日去咱。 便着下次小的每鞍马, 送老的往庄儿上去。 家中一应大小事务, 你休管, 有我哩, 你则管? 判牡娜ァ? 正末云婆婆, 我有句话敢说么? 老的也, 你有甚么话, 但说不妨。 我则专等婆婆报个喜信。 婆婆, 小梅这妮子有个比喻, 你可知道么? 你说, 你说, 有个甚的比喻? 婆婆, 小梅这妮子, 他似那借瓮儿酿酒。 如何是借瓮儿酿酒? 别人家的瓮儿, 借将的来家做酒, 只等酒熟了时, 可把那瓮儿送还与他本主去。 婆婆, 这妮子如今不腹怀有孕也? 明日小梅或儿或女得一个, 则是你的。 那其间将这妮子, 要呵, 不要呵, 或是典, 或是卖, 也只由的你。 你也说的是。 婆婆, 老的, 你又怎么? 婆婆, 小梅这妮子, 从来有些奴唇婢舌的, 怕不恼着婆婆。 看老夫的面, 应当打时节, 则骂几句罢。 只古里聒絮, 我知道了也。 婆婆, 小梅这妮子, 老夫恰才不道来, 有甚的恼着你。 应骂时节, 你也则自处分咱。 老的, 你则放心的去, 我说知道了也。 婆婆, 老的, 莫不又是小梅么? 婆婆, 你觑, 你觑。 老的, 你恰才将远年近岁欠少咱钱债的文书都烧毁了, 你可主着何意? 婆婆, 你不知道, 老夫心下自有个主意也呵。 【仙吕】【赏花时】我为甚将二百锭征人的文契烧? 也只要将我这六十载无儿冤业消。 婆婆, 我可似个甚么那? 我似那老树上今日个长出些笋根苗。 婆婆, 小梅这妮子呵, 你心中可便不错, 婆婆, 小梅这妮子, 他可似甚么? 那如同那生菜儿一般, 他只要新水儿洒者波。 婆婆, 你是必休将兀那热汤浇。 我知道了也。 孩儿每, 看头口儿, 送你父亲庄儿上去来。 第一折欢喜未尽, 烦恼到来。 自家张郎的便是, 这个是我浑家引张。 我当日与这刘员外家做女婿, 可是为何? 都则为这老的他有那泼天也似家私, 寸男尺女皆无, 所以上与他家做女婿, 我满意的则是图他这家私。 不想老的近日间着这小梅近身扶侍, 如今这小梅腹怀有孕。 我想来, 若是得个女儿也, 则分的他一半儿家私, 若是得一个小厮儿, 我两只手交付与他那家私, 我不干生受了一场。 张郎, 你这几日眉头不展, 可是为何? 大嫂, 你不知, 我老实说, 我当日与你家做女婿, 为你父亲无儿, 久以后这家缘家计都是我的。 如今老的将这小梅姨姨收在身边, 如今腹怀有孕, 若是得一个女儿, 则分的他一半儿家私, 若得个小厮儿, 我双手儿都交付与他, 我不干生受了? 我因此上烦恼。 张郎, 比及你有心呵, 我也有心多时了。 我先将小梅所算了何如? 你那里是我的媳女, 你是我的亲娘。 你可怎么说? 俺先与奶奶说, 则说小梅配绒线去, 怀空走了也。 此计大妙。 我就和你对奶奶说去来。 奶奶。 孩儿, 你唤我做甚么? 奶奶, 小梅又不曾打他, 又不曾骂他, 今早配绒线去, 怀空走了也。 嗨, 你两个也省的, 俺老的偌大年纪, 见有这些儿望头, 欢喜不尽, 在庄儿上专等报喜哩, 怎么有这般的事? 莫不是你两个做下来的那? 小梅今日绝早自家走了, 干我们两个甚的事? 既然小梅走了, 小的每, 辆起车儿来, 你两个跟着我, 直到庄儿上报知老的去来。 老夫自从到于庄儿上住, 则专等婆婆报一个喜信。 我想人生在世, 凡事不可过分, 到这年纪上身多有还报。 则我那幼年间做经商买卖, 早起晚眠, 吃辛受苦, 也不知瞒心昧己, 使心用幸, 做下了许多冤业, 到底来是如何也呵! 【仙吕】【点绛唇】将本求财, 在家出外, 诸般儿快。 拥并也似钱来, 到底个还不彻冤家债。 那一日婆婆人情去了, 小梅这妮子忽的走到面前道:"爹爹, 小梅有句话, 可是敢说么? "老夫便道:"有甚么话, 你说波。 "他道:"小梅有半年身孕。 "老夫便道:"小鬼头, 休胡说! 婆婆听得呵枉打死你。 "他道:"您孩儿不敢说谎。 "老夫道:"是真个么? "他道:"是真个。 "我便教人请稳婆去。 【混江龙】请来凭脉, 一投的凭罢那脉也, 婆婆道:"老的, 你索与我换上盖咱。 "老夫便道:"你与我说了, 我与你。 "他便道:"老儿, 你贺喜者。 "他道小梅行必定是个厮儿胎。 不由我不频频的加额, 落可便暗暗的伤怀。 但得一个生忿子拽布披麻扶灵柩, 索强似那孝顺女罗裙包上筑坟台。 往常我瞒心昧己, 信口胡开, 把神佛毁谤, 将侩道抢白。 因此上折乏的儿孙缺少, 现如今我筋力全衰。 人说着便去, 人唤着忙来, 看经要火罪, 舍钞要消灾。 我急煎煎去把那稳婆和老娘寻, 恨不得曲躬躬将他土块的这砖头来拜。 我想:儿孙的福分, 非同小可也。 使不着人强马壮, 端的是鬼使神差。 兴儿, 昨日使你城里去来, 听的我那一辈儿老相识朋友每说我些甚么来? 爹, 我昨日城里买油去, 见一辈老的每说来:"若得个女儿便罢, 得一个小厮儿呵, 他每待将你骑着头口, 着草棍打着你游街, 还待着你做一个大大的庆喜筵席哩。 "兴儿, 你休说谎。 孩儿不敢说谎。 哎, 那老的每则不说出来, 他敢是做出来也。 【油葫芦】有那等守护贤良老秀才, 他说的来、狠利害。 他每都道是, 刘从善那老子空有钱, 则恁般割舍不的使。 若是个女儿呵罢论, 若是个小厮儿呵, 耻辱那老子一场。 他待将这老头儿监押去游街。 小梅, 你若真个得个儿呵, 我情愿谢神天便把那香花赛, 请亲邻便把猪羊宰。 遮莫他将蹇卫迎, 草棍捱。 但得他不骂我做绝户的刘员外, 只我也情愿湿肉伴干柴。 【天下乐】我可便得一个残疾的小厮儿来, 问甚么兴也波衰, 总是那天数该。 天那, 倘是我小梅这妮子分娩了, 你觑这早晚多早晚也, 莫不是小厮儿生得毒么则他那时辰儿问甚么好共歹, 我但得把他摇车儿上缚, 便把我去墓子里面埋, 我便做一个鬼魂儿, 可便也快哉。 兴儿。 爹, 你叫我怎么? 你门首觑者, 看有甚么人来? 可早来到也。 兴儿, 你报与老爹知道, 说我来看他哩。 爹, 有奶奶在门首哩。 婆婆来了也。 兴儿, 杀下羊者, 请、请、请。 您孩儿知道。 奶奶, 爹有请哩。 孩儿, 您在门首, 我先过去。 见了老的, 你着我说甚么? 老的, 你在这庄儿上好将息, 倒大来耳根清静也。 婆婆请坐, 喜波, 喜波, 得了个小厮儿么? 是好个小厮儿。 婆婆, 那小梅当真得了个甚么? 我说便说, 你则休烦恼。 你说, 我不烦恼。 自从老的往庄儿上来了, 俺一家儿看着老的面皮上, 都尽让小梅, 又不曾打他, 又不曾骂他。 今日大清早起来。 推配绒线去, 怀空走了也。 走了也? 你便唬杀老夫也。 好谎波, 你说与咱同喜咱。 我不说谎, 怕你不信呵, 姐姐也在门首哩。 姐姐也来了? 请过姐姐来。 姐姐, 爹有请。 张郎, 你且在门首, 我先过去。 姐姐喜波, 喜波, 得了个兄弟么? 是必抬举你那兄弟儿咱。 父亲, 甚么兄弟? 小梅得了的。 他打甚么不紧, 我则是觑着姐姐哩。 小梅又不曾打他, 又不曾骂他, 跟着人逃走去了。 他走了? 您娘儿每一家儿说便说, 怕做甚么? 我知道, 这是我婆婆的见识:引张到那里见你爹时节, 则说道是走了; 他若说道是得了个小厮儿呵, 那老子偌大年纪, 则怕把那老子欢喜杀了。 这个是婆婆使的见识。 小梅委实是走了也。 姐姐, 你敢说谎哩, 量他打甚么不紧, 我则觑着姐姐姐夫哩。 父亲不信呵, 有张郎在门首。 女婿也来了? 您娘儿两个我根前说谎。 兴儿, 快请过姐夫来。 姐夫, 爹请你哩。 父亲好将息, 倒宜出外。 姐夫, 喜波, 喜波, 你郎舅每厮守着, 好抬举照觑咱。 甚么朗舅子那? 小梅得了的。 甚么小梅? 又不曾打他, 又不曾骂他, 怀空害慌, 跟着人走了。 噤声! 他怎么走了? 说道走了就走了, 那个哄你? 走了小妮子, 打甚么不紧? 【那吒令】哎! 你是个主家的, 偌大年纪, 亏你不害那脸羞。 我又不曾放屁, 我怎么脸羞? 你兴心儿妒色, 你是个做女的, 不学些三从四德, 俺一家儿簇捧着你为甚么来? 你从心儿的放乖。 更着你个为婿的, 万贯家缘都在你手里, 你在那钱眼里面坐的。 兀自不足哩! 你贪心儿爱财。 痛杀老夫也。 呸! 我又不曾捻杀他, 又不曾掐杀他, 他惶恐自害羞走了, 你张开着口哭些甚么? 怎着我空指望, 空宁耐, 落得这苦尽甘来。 【鹊踏枝】你可便道他歪, 不思量我年迈。 说道走了个只身的小妮子, 打甚么不紧? 则管里絮絮聒聒的。 他可便虽则只身, 那里也是那重胎。 张郎, 则被你坏了我也, 当家的这娇客! 我原来错怨了人也, 都不干你事。 天那, 则被你便送了我也, 转世的浮财。 他走也走了, 你要呵, 我别替你娶一个。 噤声! 怎生对着孩儿每说出这等话来? 【寄生草】你不将我人也似觑, 倒着我谜也似猜。 你听, 我说与你, 道不的二十上有志呵人都爱, 三十上有命呵人还待。 到的这四十上无子呵, 可便人不拜。 我想着那未分男女的腹中胎, 我只拣那年纪小, 生得好的, 替你再娶一个, 你也还养得出哩。 谁问你那不施脂粉天然态? 张郎, 你到家便将那好钞拣下一二千锭者。 敢是你那里看上了一个, 你待取来做小老婆也。 我是娶一个, 也由的我那。 休道你娶一个, 便娶十个, 我是大, 他也则索扶侍我。 为甚么扶待你? 怎么不扶侍我? 你不曾与俺刘家立下嗣来。 休道立下寺, 我连三门都与你盖了。 张郎, 你去四门头出下帖子, 但是有等贫难的人, 明日绝早到开元寺内, 我散钱去也。 天那, 刘从善今日悔过了也。 【后庭花】则为我做家呵忒分外, 今日着我无儿呵绝后代。 可不这悭悋呵招灾祸, 若是肯慈悲呵, 也不到的生患害。 张郎, 你快去, 与我出帖子者。 您孩儿知道。 我如今只待要舍浮财, 遍着那村城世外。 都教他每请钞来。 缺食的买米柴, 少衣的截些绢帛, 把饥寒早撇开, 免忧愁尽自在。 元来你要舍财布施。 你不舍呵, 也无人怪你, 舍了财, 可便有谁人知重你也? 你那里知道, 我散了这几文钱呵, 那贫难无倚的人呵, 【青哥儿】他敢把咱来烧香, 烧香礼拜, 恰便似祖先, 祖先看待。 你便这般救苦怜贫, 舍财布施, 做下功德, 只是年纪高大, 也没多几时在世, 有那一个知道你的? 婆婆, 你道他每不知道我么? 你道我日暮桑榆事可哀, 将我死后尸骸, 向古道悬崖, 浅葬深埋, 松柏多栽。 则恐怕后人不解, 垒座砖台, 镌面碑牌, 写的明白。 等过往人来觑了伤怀, 都道是开元寺散家财的这刘员外。 老的, 我便依着你, 且回家里去来。 婆婆, 咱家去罢。 【赚煞尾】我在这城中住六十年, 做富汉三十载。 无倒断则是营生的计策, 今日个眼睁睁都与了补代。 那里也是我的运拙时乖。 婆婆, 我这里自裁划, 也不索垒七波追斋。 则那两件事敢消磨了我这半世的灾:我也再不去图私利狠心的放解, 我也再不去惹官司瞒心儿举债。 这两桩儿咱都不做了, 难道天是没眼的? 可敢也一天好事奔人来。 第二折自家张郎便是。 父亲的言语, 着我收拾下钱钞, 在这开元寺内散钱:大乞儿一贯, 小乞儿五百文。 那钱钞都准备下了也, 请父亲母亲散钱去来。 张郎, 将着那钱钞, 只等贫难的人来, 与我都散到者。 钱也, 则被你送了老夫也呵。 【正宫】【端正好】则被你引的我来半生忙, 十年闹, 无明夜攘攘劳劳。 则我这快心儿如意随身的宝。 哎, 钱也, 我为你呵, 恨不的便盖一座家这通行庙。 【滚绣球】我那其间正年小, 为本少, 我便恨不的问别人强要, 拚着个仗剑提刀。 自人父南子北, 抛家失业, 也则为这几文钱。 哎, 钱也, 我为你呵, 也曾痛杀杀将俺父母来离, 也曾急煎煎将俺那妻子来抛。 老的也, 你走苏杭两广, 都为这钱。 恨不的你死我活, 也非是容易挣下来的。 哎, 钱也, 我为你呵, 那搭儿里不到, 几曾惮半点勤劳。 遮莫他虎啸风崒律律的高山直走上三千遍, 那龙喷浪翻滚滚的长江也经过有二百遭。 我提起来魄散魂消。 张郎, 收拾下香桌儿者。 理会的。 婆婆, 随我一处拈香去来。 今日老的为没儿女, 不昧神天, 回心忏罪。 我随你去, 我随你去。 刘从善为人一世, 做买卖上多有亏心差错处。 我今日舍散家财, 毁烧文契, 改过迁善, 愿神天可表。 【倘秀才】那其间我正贫困里, 可便夺的一个富豪, 今日个上户也, 可怎么却无了下稍? 也是我幼年间的亏心, 今日才老来报。 哎, 钱也, 我为你呵。 也曾昧著心说咒誓, 今日个睁着眼犯天曹, 孜孜的窨约。 可是你那做买卖使心用幸拆乏的, 你怎么则埋怨我那? 【呆骨朵】则俺这做经商的, 一个个非为不道, 那些儿善与人交。 都是我好贿贪财, 今日个折乏的我来, 除根也那翦草。 我今日个散饯波, 把穷民来济, 悔罪波, 将神灵来告:则待要问天公赎买-个儿, 我明日再别替你娶一个罢, 有你也不愁无儿。 也等我养小来防备老。 刘九儿, 开元寺里散钱哩, 咱去那里请钞去来。 有这个小孩儿, 把他另做一户, 得的这一分儿钱, 俺两个分了, 买酒吃。 官人也, 叫化些儿。 这个小的是一户也是两家儿的? 这小的另是一户。 也与他五百文。 刘九儿, 把这钞分了, 咱两个买酒吃去来。 这孩儿是我的, 你怎生分我的钱? 你学我有儿么? 穷弟子孩儿, 我和你说定的, 你怎生都要了? 你便是有儿的? 张郎, 门首为甚么闹? 父亲, 穷厮每争钱哩。 孩儿也, 这钱则不那穷的每争, 便这富的每也争。 待老夫亲自问他, 您每且休闹者。 【脱布衫】今日今散钱呵, 您不合闲焦, 看我面也, 合道是耽饶。 他主着意和人硬挺, 便睁着眼大呼小叫。 哎, 你个绝户的穷民, 你怎敢放刁也? 这穷弟子孩儿, 噤声! 【小梁州】他骂-声绝户的穷民怎敢放刁, 则一句道的我便肉战也身摇。 兀的不痛杀我也。 我伤心有似热油浇, 他那里忙陪笑, 敢这厮笑里暗藏刀。 老的也, 他父亲请了一分钞, 他孩儿又要哩。 【幺篇】元来是父亲行请过了孩儿又要, 您怎么不寻思枉物难消。 从小里惯了孩儿也。 你从小里也该把这孩儿教, 怎生由他恁撒拗? 道不的家富小儿骄。 爹爹? 你肚里饥么? 我肚里可知饥哩。 你吃了饭再来。 孩儿说的是, 咱们吃饭去来。 自家刘引孙的便是。 自从我那伯娘把我赶将出来, 与了我一百两钞做盘缠, 都使的无了也。 如今在这破瓦窑中居住, 每日家烧地眠, 炙地卧, 吃了那早起的, 无那晚夕的。 听知我那伯伯、伯娘在这开元寺里散钱, 大乞儿一贯, 小乞儿五百文。 各白世人, 尚然散与他钱, 我是他一个亲侄儿, 我若到那里, 怎么不与我些钱钞? 我去便去, 则怕撞着那姐夫。 他见了我呵, 必然要受他一场呕气, 如今也顾不得了。 可早来到寺门首也。 天那, 你看我那命波, 肯分的我那姐夫正在门首, 可怎么好? 我只得把这羞脸儿揣在怀里, 没奈何且叫他一声:姐夫, 姐夫。 那里这么一阵穷气? 我道是谁? 原来是引孙这个穷弟子孩儿。 你来做什么? 穷便穷, 甚么穷气? 妇夫, 我来这里叫化些儿。 钱都散完了, 没得与你, 你快去。 是谁在门首? 是引孙。 他来做甚么? 他来叫化些钱哩。 他也要来叫化? 偏没得与他。 婆婆, 和那叫化的争甚么? 老的也, 如今放着这些钱钞, 那穷弟子孩儿看见都要将起来, 怎么得许多散与他? 婆婆, 你且着他过来。 引孙, 你到这里来怎的? 听知的伯伯、伯娘在这里散钱, 您孩儿特来借些使用。 婆婆, 不问多少, 借些与他去。 引孙, 你要借钱, 我问你要三个人, 要一个保人, 要一个见人, 要一个立文书人。 有这三个人, 便借与你钱, 无这三个人, 便不借与你钱。 哎, 自家孩儿, 可要甚么文书? 他猛地里急病死了, 可着谁还我这钱? 母亲, 正是这等说。 呸! 丑贼生, 干你甚事? 呸! 则怕死了你那长俊的侄儿。 婆婆, 我问你:这个是谁的? 是俺的。 这个呢? 这个是你的, 山核桃差着一梧槅儿哩。 这是我的个亲侄儿, 有不是呵, 我要打便打, 要骂便骂, 都不干你事。 住、住、住, 你也休闹, 请你个太公家教咱。 引孙, 您孩儿有。 哎哟, 要打便打, 甚么引孙引孙, 拿些土儿来怕惊了他囟子。 你看我待打杀他者波。 谁着你打死人来那? 似这般炒闹, 如之奈何? 将那十三把钥匙来。 老的也, 十三把钥匙都在这里, 则要分付的有下落者。 引孙, 你见么? 您孩儿见。 女儿女婿近前, 您两口儿收了这钥匙, 掌把了这家私者。 孩儿谢了你父亲者。 你看他可便欢喜也。 是那门上的? 是东厕门上的。 儿也, 我前者把与了你些钱钞, 都那里去了? 您孩儿定害的朋友多了, 拿这钱钞去, 都待了相识朋友也。 你这个穷弟子孩儿, 也有相识朋友? 孩儿也, 还未到你那待朋友处哩。 【倘秀才】你有钱时待朋友每日家花花草草, 你今日无钱也, 索央亲眷每呵, 爹爹, 奶奶, 有盘缠与些儿波。 便这般烦烦也那恼恼。 哎, 儿也, 也是你贫不忧愁富不骄, 则待经商寻些资本, 则不如依本分教些村学, 那的也便了。 您孩儿一径的来问伯伯、伯娘, 借些本钱做些买卖。 引孙孩儿也, 则不如读书好。 伯伯, 则不如做买卖。 引孙孩儿也, 则不如读书好。 伯伯, 则不如做买卖好。 【滚绣球】我道那读书的志气豪, 为商的度量小, 则这是各人的所好。 你便苦志争似那勤学, 为商的小钱番做大钱, 读书的把白衣换做紫袍。 则这的将来量较, 可个做官的比那做客的妆幺。 有一日功名成就人争羡, 头上打一轮皂盖, 马前列两行朱衣。 抵多少买卖归来汗未消, 便见的个低高。 张郎, 辆起车儿, 着婆婆和姐姐先回去, 我随后便到也。 我将这车儿辆起者。 婆婆, 你和引张先行, 引孙这厮不学好, 老夫还要处分他哩。 老的, 你慢来。 我先回家去也。 儿也, 我则觑着你哩。 伯伯, 您孩儿知道。 哎哟, 苦痛杀我也。 老的也, 你做甚么哩? 兀的不啼哭那。 我几曾啼哭来? 你眼里不有泪来那。 婆婆, 我偌大年纪, 怎没些儿冷泪? 你这证候好来的疾也。 引孙, 靴靿里有两锭钞, 你自家取了去。 引孙, 勤勤的到坟头上看去, 多无一二年, 我着你做一个大大的财主。 您孩儿知道。 【煞尾】在生呵奉养父母何须道, 死后呵祭奠那先灵你索去学。 缺少儿孙我无靠, 拜扫坟茔是你的孝。 他处求人沽酒浇, 乡内寻钱买纸烧, 一日坟头与我走一遭。 一句良言说与你听着:你若是执性愚顽不从我教, 引孙也, 我着你淡饭黄齑, 一直饿到你老。 穷短命, 穷丑生, 穷弟子孩儿, 你在这里做甚么? 早早的死了, 现报了我的眼里。 再上我门来, 拷下你那下半截来。 兀的不被你气死我也。 老的, 你也等我一等么? 伯娘去了, 你看我那伯伯, 推打我与了我两锭钞? 将到我那破瓦窑里, 也好做几日盘缠。 天也, 兀的不穷杀引孙也。 第三折人生虽是命安排, 也要机谋会使乖。 假饶不做欺心事, 谁把钱财送我来? 自家张郎的便是。 自从父亲将家私都与了我掌把, 兀的不欢喜杀我也。 时遇清明节今, 寒食一百五, 家家上坟祭祖, 我将着这春盛担子。 红干腊肉, 同着社长上坟去来。 自家社长是也。 今日清明节令, 张郎请我上坟。 张郎, 我和你上坟去。 浑家, 每年家先上你刘家的坟, 今年先上俺张家的坟罢。 张郎, 先上俺家的坟。 大嫂, 你差了也。 你便姓刘, 你丈夫不姓刘, 你先上张家的坟, 才是个礼。 浑家, 你嫁了我, 百年之后, 葬在俺张家坟里。 还先上俺张家坟去。 依着你, 先上张家坟去来。 自家引孙? 从那日伯伯与了我两锭钞, 在这破瓦窑中都盘缠了也, 今日清明节令, 大家儿、小家儿都去上坟拜扫。 我伯伯说道:"引孙, 勤勤的祖坟上去, 多无一二年, 着你做个大大的财主"。 莫非我那伯伯有银子理在坟上那? 我想祖坟是我祖上, 连我父亲、母亲也葬在那里。 难道伯伯说, 我便上坟, 伯伯不说, 我便不上坟? 引孙我虽贫, 是一个读书的人, 怎肯差了这个道理。 我往纸马铺门首唱了个肥喏, 讨了这些纸钱, 酒店门首又讨了这半瓶儿酒, 食店里又讨了一个馒头。 我则不忘了伯伯的言语。 引孙如今在邻舍家借了这一把铁锹, 到祖坟上去浇奠一浇奠, 烈姓纸儿, 添些土儿? 也当做拜扫, 尽我那人子之道。 说话中间, 可早来到这坟头了。 刘员外, 你泼天也似家私, 那个来上坟也? 公公、婆婆, 生时了了, 死后为神。 我祭奠咱, 这个是我父亲、母亲, 您孩儿穷杀也。 想您两口儿在生时, 倚仗着公公、婆婆的爱, 您要了伯伯、伯娘便宜, 你便死了, 今日都折乏在我身上。 父亲、母亲。 我为甚么说十分惺惺使九分, 留着一分与儿孙。 则为你十分惺惺都使尽, 今日个折乏的后代儿孙不如人。 哎, 多无一二年, 着你做个大大的财主。 刘引孙虽无甚么孝顺, 我向祖坟上添些儿新土。 我手里拿定这把铁锹, 我和这铁锹上有个比喻:则为俺伯娘性子刚强, 引孙我便是铁石人放声啼哭。 如今那好家财则教我那姐夫张郎把柄, 今日着刘引孙刬地受苦。 我添了土也, 可行祭祀的礼。 则一个馒头, 供养了公公、婆婆, 我的父亲、母亲没有。 倘若争这馒头闹将起来, 可怎么了? 这容易, 劈做两半小:一半儿供养公公、婆婆, 这一半儿供养父亲、母亲。 奠了酒, 烈了纸钱, 祭祀已毕, 我可破盘咱。 冬至来一百五日, 正是那寒食时务。 你看财主家何等风光, 单则我凄凉坟墓, 并没甚红干腊肉, 并没甚清香甘露。 拿定着这把锄头, 也算得春风一度。 这酒冷怎么吃? 我去庄院人家荡热了这酒, 吃了呵, 可来取我这把铁锹。 我荡酒去也。 老夫刘从善。 今日是清明, 往坟头祭扫去。 婆婆, 孩儿每去了么? 老的, 孩儿每去多时了。 这早晚搭下棚, 宰下羊, 漏下粉, 蒸下馒头, 春盛担子, 红干腊肉, 荡下酒, 六神亲眷都在那里? 则等俺老两口儿烧罢纸。 要破盘哩。 婆婆, 孩儿每则怕不曾来么? 老的, 说孩儿每先来了也。 婆婆, 孩儿每这早晚到了么? 老的, 孩儿每这早晚到那里多时也。 走、走、走, 你看我波, 贪说话险些儿不走过去了。 婆婆, 兀的不是咱的祖坟? 咱坟头去来。 嗨, 老的, 险些儿错走了过去。 来到这坟上, 兀的不搭下棚, 宰下羊, 漏下粉, 蒸下馒头, 荡下酒, 红干腊肉, 春盛担子, 六神亲眷都在那里也? 则怕孩儿每来得迟。 老人家再来这等谎; 你休要说。 我才说的这个谎儿。 看了这坟所, 好是伤感人呵。 【越调】【斗鹌鹑】你看祭台和这坟台, 砖墙也那土墙, 长出些个棘科和这荆科, 那里有白杨也那绿场? 婆婆, 恰才不有人上坟来那, 上坟的是女儿和这侄儿, 还是近房也那远房。 婆婆, 哎, 你觑那光塌塌的坟墓前, 湿津津的田地上, 不闻的肉腥和这鱼腥, 那里取茶香也那酒香? 【紫花儿序】他添不到那两锹儿新土, 烧不到那一陌儿银钱, 瀽不到有那半碗儿的凉浆。 婆婆, 兀的不有人来上了坟去了也。 老的也, 是有人上坟来。 好可怜人也。 兀那上坟的潇洒, 和俺这祭祖的也凄凉。 参详。 多管是雨下的多, 人来的稀, 和这草长的荒。 我可甚么子孙兴旺? 每日放群马和这群牛, 那里有石虎也那石羊? 婆婆, 既是孩儿每不曾来哩, 我和你先拜了坟罢。 老的, 你也说的是, 投到孩儿每来时, 咱老两口儿先拜了坟者。 婆婆, 这更拜拜。 老的也, 这个是谁? 这个是太公、太婆。 太公、太婆, 保佑俺家门兴旺。 太公、太婆, 早生天界。 这里拜拜。 这个是谁? 这的是咱父亲、母亲。 正是我的公公、婆婆哩。 公公、婆婆, 生时了了, 死后为神。 这里也拜拜。 这个是谁? 这的是刘二两口儿, 引孙的爹娘。 是引孙的父母。 老的你差了, 他是咱的小, 咱是他的大, 我怎么拜他? 他活时节是咱的小, 他今死了, 也道的个生时了了, 死后为神。 婆婆, 看老夫面皮, 你拜几拜儿。 罢、罢、罢, 我依着你。 兀那刘二家两口儿, 你在那坟墓里听者:想你在生时, 倚仗着公公、婆婆欺负俺两口儿, 不想你也拔着短筹都死了, 又丢下个业种引孙, 常时来缠门缠户的。 早早的足瘸, 车辗马踏倒路死了, 现报在我的眼里。 婆婆, 拜着个坟, 你那口里不曾住的。 呀! 谁曾开口来? 婆婆, 咱老两口儿百年之后, 在那里埋葬? 老的, 我拣下了也, 这一块地, 正是高冈儿上。 你看那树木长的恰似伞儿一般。 咱老两口儿百年之后, 这里埋葬。 婆婆, 怕俺两口儿不能勾这里埋葬么? 我怎么不能勾这里埋葬? 着那里埋葬去? 婆婆, 俺道两口儿不能勾在这里埋葬, 兀的那里埋葬去? 老的也, 那里是一块下洼水淹的绝地, 俺不在这里埋葬, 倒去那里埋葬? 【调笑令】则俺这一双老枯桩, 我为无那儿孙不气长。 百年身死深埋葬, 坟穴道尽按着阴阳。 咱两个死时节便葬在兀那绝地上, 婆婆, 到那冬年节下、月一十五, 婆婆也, 谁与咱哭啼啼的烈纸烧香? 婆婆, 俺不能勾这里埋葬, 只为俺没得儿子来。 俺怎生没儿子? 现有姐姐姐夫哩。 你看, 我可早忘了。 婆婆, 孩儿每也未来哩, 咱闲口论闲话。 我问你咱, 如今我姓甚么? 你看这老的, 越发老的糊突了, 自家的个姓也忘了, 你姓刘是刘员外。 我姓刘是刘员外, 你可姓甚么? 我姓李。 我姓刘, 你姓李, 你来俺这刘家门里做甚么? 你还不晓得? 我当初这刘家三媒六证, 花红羊酒, 行财纳礼, 要到你这刘家门里做媳妇儿来。 街上人唤你做刘婆婆也是李婆婆? 这老的, 你怎么葫芦提? 我嫁的鸡随鸡飞, 嫁的狗随狗走, 嫁的孤堆坐的守。 我和你生则同衾, 死则同穴, 一车骨关半车肉, 都属了你刘家, 怎么叫我做李婆婆? 婆婆。 原来你这把骨头也属了俺刘家也。 咱女儿姓甚么? 咱女儿也姓刘, 是刘引张。 咱女婿姓甚么? 女婿姓张, 是张郎。 我问你咱:俺女儿百年之后, 可往俺刘家坟里埋也, 去他张家坟里埋? 俺女孩儿百年之后, 去他张家坟里埋。 嗨! 这老的, 你怎生只想到那里? 老的, 真个俺无儿的好不气长也。 婆婆, 你才省了也。 怎生得个刘家门里的亲人来, 可也好哩。 自家引孙是也。 恰才热了钟酒吃, 可来取我那把铁锹去咱。 引孙儿也, 你来了也。 你那里去来? 你这几日怎么不到我家里吃饭来? 你伯伯也在这里。 您孩儿上坟来, 伯娘休打引孙。 孩儿也, 我不打你, 你则在这里, 我和你伯伯说去。 老的, 小刘大也在这里。 婆婆, 甚么小刘大。 是咱引孙孩儿。 则叫他做引孙可便了也, 甚么小刘大? 老的, 孩儿每各自也有几岁年纪。 着他过来, 我问他:引孙, 你来这里做甚么? 您孩儿上坟来。 婆婆, 你听引孙道他上坟来。 老的也, 是孩儿上坟来。 引孙, 谁烈纸来? 是您孩儿烈纸来。 婆婆, 引孙道他烈纸来。 是孩儿烈纸来。 谁添土来? 是您孩儿添土来。 婆婆, 引孙道他添土来老的也, 我知道了也。 引孙, 你上坟来, 你烈纸来, 你添土来, 则不你来, 你背后又有一个, 我打这贼丑生。 员外, 你为甚么打孩儿? 婆婆放手。 【小桃红】则咱这弟兄儿女总排房, 向这一个坟茔里葬。 辈辈流传祭祖上, 引孙。 俺两口儿须大如您爹娘。 老的也, 你休打他。 哎, 你个莲子花放了我这过头杖。 我不打这厮别的。 这嘶祭祖先可怎生无些儿家大量, 则这个便是上坟的小样。 老的也, 你说了呵打。 婆婆, 我打了呵说。 你说了呵打。 婆婆, 你放手。 因此上便先打了后商量。 引孙, 是你上坟来么? 是您孩儿上坟来。 你为甚么不搭大棚, 杀下羊, 漏下粉, 蒸下馒头, 荡下酒? 红干腊肉, 春盛担子, 六神亲眷都在那里那? 这个老的好笑, 孩儿又没钱, 他吃的穿的也无, 教他那里讨着许多那? 你道他无钱? 引孙你见么? 您孩儿见些甚么? 引孙, 兀那鸦飞不过的庄宅, 石羊、石虎那坟头不去, 到俺这里做甚么来? 老的, 你差了也。 那座坟知他姓张也姓李也? 他是俺刘家的子孙, 他怎么不到俺刘家坟里来? 谁是俺刘家的子孙? 引孙是俺刘家的子孙。 我不知道引孙是俺刘家子孙, 我则知道姐姐、姐夫是俺刘家的子孙。 老的也, 你越饶着越逞。 为人谁无个错处, 我当初是我执迷来。 孩儿, 想我也曾打你, 也曾骂你。 从今日为始, 则在我家里住, 吃的穿的, 我尽照管你, 休记我的毒哩。 伯伯, 伯娘说从今为始, 也不打我, 也不骂我, 则着我在家里住, 吃的穿的, 尽照管孩儿哩。 是谁说来? 是伯娘说来。 是你伯娘说来? 天也, 这的是睡里也是梦里? 【鬼三台】好事从天降, 呆汉回头望。 我谢了伯伯。 你休拜我, 则拜你那恰回心的伯娘。 则见他子母每哭嚎咷, 泪出他这痛肠。 昨日个唬的你慌上慌, 哎, 儿也, 从今后不索你忙上忙。 婆婆, 这个是谁家的坟。 老的也, 这是俺刘家的坟。 则俺这坟所属刘, 我怎肯着家缘姓张? 好快活也。 是谁家这般热闹上坟? 是刘张员外家上坟哩。 怎生是刘张员外? 老的, 你不知道, 张家的孩儿与刘家做女婿, 唤他做刘张员外。 我对俺那婆婆说去。 婆婆, 咱女婿来了也, 我和你破盘去来。 你两个贱人都在那里, 这早晚才来? 【紫花儿序】哎, 你个择邻的孟母, 休打这刻木的丁兰, 婆婆放手, 这干那女婿甚么事? 且问你那跨虎的杨香。 孩儿, 我为甚么打你几下, 您父烦恼哩! 孩儿也, 你为甚么不穿些好衣服? 则这般罢波。 将钥匙来。 着下次孩儿每取衣服去。 浑家, 中么? 不妨事, 奶奶向着俺哩。 兀的钥匙。 你两个贱人, 再也休上我门来。 老的, 你十三把钥匙, 我都赚将出来了也。 哎, 女婿着出舍, 闺女着回房, 相当。 得意梁鸿引着你这孟光, 炒闹了一个太公庄上。 你也再休踹我刘门, 我今也靠不着你个张郎。 老的, 兀的十三把钥匙, 你依旧当了这家罢, 我年纪老了。 婆婆, 你道你年纪大了, 我也不小。 婆婆, 你掌把这家私。 我才十八岁了哩, 是你当家者。 还是你当家者。 老的也, 则管里嚷, 眼面前放着个当家的。 老的也, 我待将这十三把钥匙与引孙孩儿当家者, 你意下如何? 婆婆, 莫不忒早了些。 咱合了眼, 可迟了也。 婆婆, 你说的是。 引孙近前来, 兀的十三把钥匙都与你, 你去当家。 谢了伯娘。 姐夫靠后, 我闻不的这一阵穷气。 你就不忘了一句儿。 【秃厮儿】着女婿别无指望, 做女的也合斟量。 则这家私里外您尽掌, 孝父母, 奉蒸尝, 也波周方。 【圣药王】这一场, 胡主张, 您须热闹俺荒凉。 您行短, 俺见长, 姓刘的家私着姓刘的当。 女儿也, 不索便怨爹娘。 俺这家私里外, 都着引孙掌了。 俺家去来。 婆婆, 俺和你家去来。 【收尾】你可便休和他折证, 休和他强。 自古道:女生外向。 他到门日且休题, 只着他上坟时自思想。 姐夫, 你好歹也不想我今日还做财主? 十三把钥匙都在我手里。 我也不和你一般见识, 我与你这把钥匙, 你一世儿吃不了。 你拜。 兀的你欢喜么? 可知欢喜哩。 你个傻厮, 这是开茅厮门的。 第四折老夫刘从善。 今日是老夫贱降的日子, 就顺带着庆贺小员外当家。 引孙孩儿, 谁想你有今日也呵。 【双调】【新水令】一杯寿酒庆生辰, 则我这满怀愁片言难尽。 只因那几贯财, 险缠杀我百年人。 我受了万苦千辛, 我受了那一生骂半生恨。 自家张郎的便是。 今日父亲生日, 俺两口儿拜父亲去。 早来到门首也。 小舅, 那里一阵穷气? 姐夫, 你那里去来? 我道你不是个受贫的人么, 俺来拜父亲哩。 姐姐、姐夫, 我报复去。 父亲, 有姐姐、姐夫在于门首。 谁在门首? 是姐姐、姐夫哩。 【清江引】你道是女儿、女婿都在门, 我可为甚么不容他进? 你只问他使的是那家钱, 上的是那家坟? 他今日又上俺门来。 显的俺两口儿无气分。 伯伯、伯娘, 休和他一般见识的。 【碧玉箫】那厮每言而无信, 凡事惹人嗔, 怕不关亲? 怎将俺不瞅问。 引孙, 俺只索唤引孙, 近前来听处分:你若是放这两人, 蹅着我正堂门, 我敢哏, 我便拷你娘么那三十棍。 老的, 这孩儿每也孝顺, 将就他些罢。 【落梅风】你道他本贤达, 能孝顺, 只我个老无知偏生嗔忿。 谁着他信夫妇的情, 就忘了我养育的恩? 引孙, 你对他说去, 都不干我事。 这都是他自做来有家难奔。 引孙, 你去说道:有亲如你的便着过来。 父亲道, 亲似我引孙的, 便着过去。 小梅姨姨, 你领着孩儿来见父亲去。 妾身小梅是也。 今有姐姐呼唤我, 领着孩儿见爹去来。 爹, 我小梅和孩儿来了也。 兀的不是小悔? 你在那里来? 爹。 你可也三年忘却数年亲哩。 【水仙子】你道我三年忘却数年亲小梅, 你是近身扶侍我的, 怎么跟别人走了? 这小贱人, 你可是么一夜夫妻百夜恩? 爹.你今日有了孩儿也。 谁是我孩儿? 这不是你孩儿? 真个是我孩儿? 今日个谁非谁是都休论。 婆婆也, 早则有了拖麻拽布的人。 我儿也, 你叫我一声爹爹。 爹爹。 他那里便叫一声, 可则引了我灵魂。 哎, 你使着这嫉妒的心一片, 图谋的钱几文, 险送了我也翦草除根。 引孙, 请过姐姐姐夫来。 姐姐, 这三年小梅在那里来? 父亲不知, 听您女孩儿从头说咱。 当初小梅有半年的身孕, 张郎使嫉妒心肠, 要所算了小梅。 您女孩儿想来, 父亲偌大年纪, 若所算了小梅, 便是绝嗣了。 父亲, 您女孩儿将小梅寄在东庄里姑姑家中, 分娩得了这个孩儿。 这三年光景, 吃穿衣饭, 都是您女孩儿照管。 则为父亲忒心慈, 掌把许来大家私。 今日白头爹休怨我这青春女, 你便有孝顺侄, 怎强似的亲儿? 孩儿, 你不说我怎知道? 【雁儿落】原来这亲的则是亲, 我当初恨呵须当恨。 那女夫便是各白的人, 那女儿也该把俺刘家认。 老的, 谁想刘员外自家有了孩儿也? 【得胜令】婆婆, 咱早则绝地上不安坟, 则咱这孝堂里有儿孙。 你今日个得病如医病, 父亲, 今日有了孩儿也, 休忘了您女孩儿。 姐姐, 我怎肯知恩不报恩? 今日有了儿也, 十三把钥匙还了伯伯, 您孩儿则做的一日财主。 你一世儿为人, 这的是大富十年运, 咱三口儿都亲。 俺女儿、侄儿和这孩儿, 我把这泼家私做三分儿分。 您一家人听老夫说者:六十年趱下家私, 为无儿每每嗟咨。 亲兄弟不幸早丧, 引孙侄遣出多时。 狠张郎妄图家业, 孝顺女暗抚亲支。 遇寒食上坟祭扫, 伤感处化妒为慈。 因此上指绝地苦劝糟糠妇, 不枉了散家财天赐老生儿。 题目指绝地苦劝糟糠妇正名散家财天赐老生儿
张公吃酒李公颠, 盛六生儿郑九怜。 舍下雄鸡伤一德, 南头小凤纳三千。
桃源一向绝风尘, 柳市南头访隐沦。 到门不敢题凡鸟, 看竹何须问主人。 城上青山如屋里, 东家流水入西邻。 闭户著书多岁月, 种松皆老作龙鳞。
忆昔洛阳董糟丘, 为余天津桥南造酒楼。 黄金白璧买歌笑, 一醉累月轻王侯。 海内贤豪青云客, 就中与君心莫逆。 回山转海不作难, 倾情倒意无所惜。 我向淮南攀桂枝, 君留洛北愁梦思。 不忍别, 还相随。 相随迢迢访仙城, 三十六曲水回萦。 一溪初入千花明, 万壑度尽松风声。 银鞍金络到平地, 汉东太守来相迎。 紫阳之真人, 邀我吹玉笙。 餐霞楼上动仙乐, 嘈然宛似鸾凤鸣。 袖长管催欲轻举, 汉东太守醉起舞。 手持锦袍覆我身, 我醉横眠枕其股。 当筵意气凌九霄, 星离雨散不终朝, 分飞楚关山水遥。 余既还山寻故巢, 君亦归家渡渭桥。 君家严君勇貔虎, 作尹并州遏戎虏。 五月相呼渡太行, 摧轮不道羊肠苦。 行来北凉岁月深, 感君贵义轻黄金。 琼杯绮食青玉案, 使我醉饱无归心。 时时出向城西曲, 晋祠流水如碧玉。 浮舟弄水箫鼓鸣, 微波龙鳞莎草绿。 兴来携妓恣经过, 其若杨花似雪何! 红妆欲醉宜斜日, 百尺清潭写翠娥。 翠娥婵娟初月辉, 美人更唱舞罗衣。 清风吹歌入空去, 歌曲自绕行云飞。 此时行乐难再遇, 西游因献《长杨赋》。 北阙青云不可期, 东山白首还归去。 渭桥南头一遇君, 酂台之北又离群。 问余别恨今多少, 落花春暮争纷纷。 言亦不可尽, 情亦不可及。 呼儿长跪缄此辞, 寄君千里遥相忆。
铁瓮城高, 蒜山渡阔, 干云十二层楼。 开尊待月, 卷箔披风, 依然灯火扬州。 绣陌南头。 记歌名宛转, 乡号温柔。 曲槛俯清流。 想花阴、谁系兰舟。 念凄绝秦弦, 感深荆赋, 相望几许凝愁。 殷勤裁尺素, 奈双鱼、难渡瓜洲。 晓鉴堪羞。 潘鬓点、吴霜渐稠。 幸于飞、鸳鸯未老, 不应同是悲秋。
尔黄发, 欲三寿之作朋; 遗我绿琴, 顾双金之何报。 ”尝邀公至五羊, 特为开宴, 令洪丞相适代为乐语云:“云外神仙, 何拘弱水。 海隅老稚, 始识魁星。 ”又寄调“临江仙”以侑觞云:“北斗南头云送喜, 人间快睹魁星。 向来平步到蓬瀛。 如何天上客, 来佐海边城。 方伯娱宾香作穗, 风随歌扇凉生。 且须滟滟引瑶觥。 十年迟凤沼, 万里寄鹏程。 ”及高要倅满, 权帅置酒, 令洪内相景卢迈作乐语, 有云:“三山宫阙, 早窥云外之游; 五岭烟花, 行送日边之去。 小驻南州之别业, 肯临东道之初筵。 ”时二洪迭居帅幕下, 又云:“欲远方歆艳于大名, 故高会勤渠于缛礼。 ”洪时摄帅司机宜。 玄冥司柄, 雪敷南亩之丰登; 庚岭生辉, 梅报东君之消息。 当一阳之来复, 庆维岳之降神。 某官节莹冰霜, 家传清白。 遐荒草木之细, 皆知威名; 调和鼎鼐之功, 终归妙手。 愿乘谷旦, 即奉芝函。 某望启戟以趋风, 适桑蓬之纪瑞。 自惟弱植, 方沾雨露之深恩; 强缀芜辞, 用祝椿松之遐算。 敢靳采览, 第切兢惶。 屑瑶飘絮满层空。 人在广寒宫。 已觉楼台改观, 渐看桃李春融。 一城和气, 宾筵不夜, 舞态回风。 正是为霖手段, 南来先做年丰。
天然与我一灵通, 还与人间事不同。 要识吾家真姓字, 天地南头一段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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